花痕恍恍惚惚地离开约书亚,两条腿好像在自行移动。
刚才那一阵放肆的大笑声还回荡在她耳边,她的皮肤和心脏还在因为那笑声中满满的恶意而发麻。但,比笑声更打击她的,是约书亚最后的言语。
(只要你终结了自己,“白棘王座”当然也就消失了。)
这句话每回放一次,她的身体就更变凉一分。种种事实碎片逐渐在大脑中拼出了令人绝望的推理。
——放出“怪物”,夜就会受伤。
——召唤“第一武器态”,就会放出“怪物”。
——想安全地召唤出“第一武器态”,就要先消灭“怪物”。
——想消灭“怪物”,就要消灭我自己。
——要是不想自我了断,又不想伤到夜,从此就不能去碰任何一个武器态。
——这岂不是在说,我要么去死,要么作为废物活一辈子?……不,在这种状况下,就算去死,也只能以废物之身死掉。
指甲在掌心陷得越来越深。怎么考虑都是死路,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然而,也许是因为“我还可以成为另一种武器”的消息太令人振奋,她心中那一摊炙热的余烬还闷燃着,不肯熄灭。明明每一条路上都挂了红灯,她心底却还有一个角落固执地相信着,相信一定存在某种解决的办法。
怎样才能在成为“另一种武器”的同时,不惊动“怪物”呢……
她满脑子都是这件事,不知不觉就走下楼梯,踱出大门,来到了城堡的□□院。铺展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随着地势而和缓起伏的草地,草尖已因季节的更替而转为枯黄。草地周围环绕着城墙,冷风穿过墙缝,刮擦出不祥的呼啸声。
被风一吹,她觉得有点冷,却又被一股自我厌恶推动着,开始沿着墙根慢慢踱步,仿佛只要自虐一番就真能消解负罪感似的。
——应该有解决方法。
——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无法被消灭的怪物。
——再可怕的怪物,也会有弱点。只要找到弱点杀死它,一切就都……
她想得太投入,竟没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,连寒冷都抛在了脑后。尽管如此,在跨出某一步后,她还是因为某种“直觉”而猛然停下脚步。
迅速抬起头,触目所及只有城墙与草场,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。
但,直觉发出的警报越响越尖利,全身寒毛都因警惕而竖立起来。她转身环顾四周,更仔细地用视线搜寻阴影与死角……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——难道是我疑心生暗鬼?不可能,这么突兀的违和感……
恐惧开始浮上心头。她尽力保持镇静,慢慢转身,一步步退向城墙。
就在这时,微弱的光在她视野上方一闪——某样东西从她头顶垂下来,悬浮在她双眼前方。
是她那条完全绽出了险恶之形的“灵迹”项链。
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,身后忽响起一声轻笑——距离之近,让她背上猛地蹿起恶寒。她想回身,肩膀却被人一把按住了。
她一偏视线,就看到了按在她肩上的手。
那只手很漂亮。手指长得异乎寻常,一片片指甲像刀片一样长而尖利,只要向上抬一抬,就能轻松地切进她的颈动脉。
情不自禁地,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就算给她三倍的想象力,她也不可能料到,会在这里碰到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