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，木屐双齿尚未沾地，一波余震猛烈地袭来，声势不比先前小，连九渊都听到了下方敌众的惊叫和房屋的倾塌声，立即提醒：“琉岚，小心！”

他说“小心”的意思是让琉岚赶紧扶稳稳，免得摔到栏杆外面去。

但，琉岚不仅没有扶稳，反而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。

“琉——”他险些噎住。

神风院琉岚罔顾脚下的震动，抬高白弓，三根手指拈起弓弦，一把便将弦线拉至耳侧。花匠与武器的意念在共用空间内迅速交换——甚至先于九渊自己的意识，两根闪着光的白箭出现在了弓、弦之间。

没有任何停顿或确认，白箭呼啸而出——朝着斜下方三十米处、某一幢刚在余震中倒塌的建筑。

建筑已经成了废墟。

废墟周围，两名恐怖分子呆立原地，怔愣地盯着眼前的砖瓦残骸，盯着——因屋墙倒塌而曝露在众人目光中的“某个人”。

那人杵在废墟中央，身上白袍的轮廓不断随风变化，就像他的身体根本不存在。

白袍质地轻薄固然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原因却是，他的四肢实在太消瘦，以至于通身都散发着稻草人一样静谧、诡谲的气质。

他的面容也像稻草人一样模糊。

厚厚的白围巾拉上来遮住半张脸，宽檐软帽压得很低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在帽檐与围巾之间。

为严重伤疤所环绕的黑亮眼睛。

面对着还在发愣的敌人，这双眼睛里杀机微烁。衣袖遮掩下，一圈圈近乎透明的手术缝线在指间逐分绷紧——

忽然，缝线上的光迹一滞，眼中杀机也短暂地凝固。

因为，就在他眼前，两名恐怖分子一声不吭地朝前倾斜，“砰”一声栽倒在地，不动了。

两人后颈上，各插着一支冰晶般的雪白箭矢。

“！！”

白衣人倏地抬头看向上方瞭望台，意料之中地什么都没看到。片刻，他移回视线——为他狙杀敌人的逐雪箭已经开始融化，在那渐趋模糊的箭矢轮廓里，他读出了某种不需要用言语来传达的含义。

同样的含义，他先前也看到过——在羽飞烟挡住蝎魇的背影上。

“……”

微妙的心境变化牵动肌肉，帽檐阴影微微下移，遮住了白衣人的眼睛。

斜前方一声哨响猛然扯破寂静，乱糟糟的足音和喊叫紧随其后。

“发现入侵者！”

“各组注意，G05区发现侵入者，对方穿着白色长袍，头戴白帽——”

“啊，有两名伤员！医生，快叫医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哨声响起的之时，白衣人反射性地收紧手指，千万条细极的光轨在衣衫褶皱间似隐若现。只要指关节的一个动作，缝线就会像刃一样割开空气，切进……

半融的逐雪箭在他的余光里闪着光。

即将弯曲的指节又一次停住了。

两个相互冲突的念头在他脑内交战了——十分之一秒。

接着，他收回手术线，垂下手，转身，用毫无防备的后背对着敌人——开始用尽全力沿着栈道奔逃！

跑出第一步时，后颈上的汗毛感到了敌人兵刃激起的风。

跑出第二步时，一道白光从高处疾驰而来、掠过眼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