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话
借着墙壁里霉菌的微光,花痕跳下最后几级台阶,直起腰,前面通道里刮来的黑风吹得她头发乱飘,她只能不断抬手把乱发从眼前拂开。有生以来第一次,她发现橡皮筋是一种多么必要的东西……不能怪她后知后觉,她以前又没有留过长发,头发长这么快她也不想的!
旁边,夜莺不动声色地瞄她一眼——她的脸在紫发长发间似隐若现。很奇怪地,这一幕让他隐隐地感到眼熟,他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画面,而且就在最近。
可惜,想不起来。
不管怎么努力,都无法回忆起是由于什么起因、在什么场景中见过那样乱发飞扬的她。存在于他脑海中的,就只有短短几帧的影像片段。
——在狂风中乱舞的紫色发梢。
——发梢间隙,透着焦灼之色的双眼。
——眼底即将爆发的狂气,就像一株长满棘刺的骨色植株。
狂气……
大受冲击之下,他不由停住脚步,花痕立即扭头看过来,“夜?”
周围光线很暗,她的眼睛却是亮的,透明又深邃的紫晶色令人难以移开视线。这是他熟悉的眼睛。
“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气,最后看她一眼,摇摇头,示意“没什么”。
花痕颇疑惑地收回视线继续前进,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问话:“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?”
花痕心脏猛一跳,抬起头,黑风不断地从前方吹来。
第一反应是——夜看到了么?
当两个人从栈道上坠落,她竭力想要抓住沉睡的他时,从她脊柱中突刺而出、勾住崖壁的惨白棘刃。
应该没有,他应该没看到。
但,没看到,就可以继续隐瞒下去么?
羽飞烟在“饵食者”餐厅说过的话掠过脑海——这种事你全部闷在心里,夜莺小朋友会伤心的。
夜会伤心……
光是想到这四个字,花痕的心都抽成了一团,情不自禁地闭紧眼睛,眼前又浮出了夜莺不久前凝视着刀锋的表情。
说出“我不想看到那一天”时的表情。
手指在体侧逐分收紧,半晌,放松。
“从这里出去以后就……告诉你。”她低声说。
沉默,很短暂的。
接着,身后的人像是“嗯”了一声,可那声音淹没在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中。半秒之内,沉闷的“隆隆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管天顶还是大地都在摇晃,沙石顺着墙壁大片大片往下滑……花痕连站都站不稳,反射性地想去扶墙壁,可手还没抬起来震动就停止了。
一时间,地道里异常安静,几块碎石滚进通道深处,激起微弱的回音。
花痕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刚才……那是什么,地震?搞笑了在这种地下城发生地震后果会严重得不可想象吧!
她立即闭脑免得自己开始脑补那种末日景象,然后将视线移向夜莺……发现他正站在那里全身冒黑气!这个人本来就穿得一身黑,再来些黑气往外冒一冒,整个效果就是被拔掉翅膀的地狱大魔王。
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,正在想要不要斗胆问问魔王发生了什么,魔王自己开口了,第一句就是——“羽飞烟还活着。”
“夜怎么知道?”虽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!
“但,如果他在我们出去之前拆了地下城,我会让他去死。”说出“死”字时,魔王手背上“噼啪”爆出青筋。
“……原来一秒就认定坏事都是飞烟做的吗?”
夜莺一掀眼皮,冷然瞪,“不然呢?”
对不起好像确实不太可能是别人。
话又说回来,羽飞烟和弓暗……假如确实是他们的话,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地下震成这样啊?一时间她还真的想不出来。有些人乱来的能力就是能超出一般人的想象,就算没办法预测他们的行为也不用太沮丧,只能说明她还是个正常人。
怀着囧囧的心情,花痕跟在魔王身边继续往前走,边走边打量这条地道。看得出来,地道修得并不马虎,墙壁是用石头砌起来的,而且似乎经常有人过来打扫,墙角连条蛛丝都没有。意识到这一点后,她忍不住开口问:“夜,为什么厨房下面会有通往黑牢的地道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