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浅的水渍印在马克杯杯口。
夜莺看看那片水渍,皱眉,将杯子放下,又拿起另外一只,对着光里里外外地检查,三秒后,又放下,拿起第三只。
这时,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叫了,他便暂且将杯子放在一边,从墙上摘下最干净的那块抹布,叠成一丝不苟的矩形,然后将它垫在手上,拎起水壶。右手边,咖啡粉早就妥妥地装在了滤压咖啡杯里;身后,激烈的厮杀声也已经响了好一阵。
“……抱……歉!”
花痕双手握刀用力斩落,“嗤啦”,刀锋切开血肉的感觉既爽利又恶心,她还不太习惯,但至少敌人已经倒了下去……有什么用啊!
一个敌人倒下去,成千上万个敌人扑上来。此刻,她脚下已经倒着一大堆一动不动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恐怖分子,可这种数量比起现在正从外面涌进来的敌众根本就是九牛一毛。面对着十几张冲杀过来的凶恶面孔,她不禁后退一步——
“退是为了更有效地进,不是为了逃跑。”疏淡话音适时地从炉灶边传来。
听到这个声音她就火冒三丈,忍不住回头一喊:“再不逃跑我会死掉!”
“逃跑你才会死,在所有的意义上。”夜莺垂下眼睛,将滚水倒进咖啡杯。
花痕没空吐槽他,因为一大波敌人已经冲到了眼前。她扫一眼那几个人的方位,在心里迅速盘算一下挥刀路线后,立刻放平刀背,同一秒钟就听见夜莺在说:“你手肘压太低……”
来不及纠正手肘位置,她一刀已经挥了出去,打头的两个敌人立即惨叫着倒下。
“……这样刀会挥得太向上……”
几滴血珠从刀尖弹进半空,“啪啪”撞上天花板,溅开。
“……来不及过渡到下一招……”
疾风从体侧逼近,花痕一惊扭头,一柄长枪正从她尚未完全回转的刀锋下乘隙而入!
身后的话音也刚落定,“……结果也是死。”
暗紫瞳仁轻微收紧。
未及回神,一道银光紧贴着她的耳朵从身后飞出,“扑”一声没入枪兵体内,堪堪要刺进她肋下的枪尖顿时滞住。
花痕既惊又恐地望向前。
一把剔骨尖刀正插在枪兵胸膛上。
这一秒,一种醒悟缓缓浮上脑海。她隐约意识到,夜莺会把她丢在这里砍那些砍不完的敌人,好像不止是因为想要专心泡咖啡的原因。
怀着有点复杂的心情,她稍微侧转视线,就看到夜莺正用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刀具架,而他面前已经摆了……二十几个杯子好像,可他还在不断地从碗柜里拿出更多杯子,每只杯子只在他眼前停留两秒就被丢在一边……请问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!没有干净杯子不会自己洗吗!
“我不能随便洗东西。”夜莺的声音罕见地消沉。
花痕立即就有点担心,不禁问:“手受伤了吗?”
消沉音继续,“一洗起来不知不觉就会过去十分钟,你大概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……对不起会担心这个人都是她的错。
不过分心这么几秒,又一波敌人冲进了堆满蔬菜的房间,她手忙脚乱地握紧刀,一边回头望敌众一边喊:“还需要多久?”
夜莺瞄一眼墙上的钟,“一分钟吧。”
所以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去四分钟了吗!不知道为什么,醒悟到这个事实让花痕有点被鼓励到,士气也比之前高涨多了。她紧盯着逼近的敌人,双手握住刀柄,将刀刃缓缓立直。
反光的刀背就像一根白线,将她的视野一分为二。
与这柄刀邂逅的那一天,也将她的人生一分为二。
从那天起,脑海中时常会出现一些疑问。
——我真的能做到吗?
——不再以弱者的姿态逃跑、哭泣,也不以浅薄的“力量”去欺凌他人,而是像这柄刀一样,以凛然之姿存在于世界上。
——像手持这柄刀的人一样……
用力闭上眼睛,再睁开,紫瞳深处亮起了不同于三百秒前的光。
她大吼一声,主动迎向敌人,血与光飞出刃尖。
……也许,我真的可以做到。
Spiral Arm地下三层,卡巴拉主根最上端,瞭望台。
一个雪白色的脑袋在栏杆上滚来滚去,失落的哀鸣声不断响起在花匠与武器共用的意念空间内。
——啊啊啊,没有射中洋甘菊医生,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!
“琉岚……”
——呜呜呜,阿渊才刚说琉岚的箭没有破绽,琉岚就出了差错,阿渊一定很失望吧。
“琉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