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怔回头，看到了一双既清澈又诚恳的紫色眼睛。

“加墨医师说得没错，夜神经太紧绷了。”花痕很担忧地看着他，拿糖，递出，“呐，糖给你吃。”

地底的光线很柔和，照得她的手腕近乎透明。

过了两秒钟，夜莺的视线稍往下移，停在那根棒棒糖上。

糖纸里似有若无地渗出甘甜、芬芳的洋甘菊气息。如果可以选择，他想现在、立刻、这一秒就把那根糖连同里面的讨厌气味一起丢去谷底……如果可以选择的话。

他默默接过棒棒糖，剥掉糖纸，塞嘴里。花痕颇欣慰地收回视线，最后看两眼手里那张以“据目测，病人的清醒状态已持续超过三十小时”打头、下附医师签名的药方，把它对折两下放进口袋，这才重新抬头看向栈道前方。

脸盲症医师金灿灿的背影正要消失在栈道拐角。

“挺聪明的，刚才的想法。”含混的话音从旁边传来。她意外地扭头，就见到夜莺含着棒棒糖，腮帮鼓鼓，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，“这样一来就不用找黑牢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时间，花痕不知道让自己意外的到底是“我被夜赞许了”还是“夜居然会赞许别人”。两件事好像差不多，但又有些微妙的差异，她也讲不好。

总之……有点开心，又松了口气。

几分钟前，名叫加墨的洋甘菊医师正要离开时，花痕叫住他，假装刚刚想到什么，然后面对着医师金灿灿的眼睛，说了一句话：

“我刚才听人说，鹿铃大人去黑牢探望那个俘虏了。”

加墨听完感激地说立刻就去黑牢找鹿铃，接着换个方向很匆忙地就走掉了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花痕有一种感觉：自己已经透支了未来十年里故作镇静的能力。

当时，对她的自作主张，夜莺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一语不发地提步跟上去，害她一路都有点忐忑。跟踪过程中，俩人有几次差点又和激进组织成员狭路相逢，但都被夜莺借助楼梯、转角和岔道的掩护轻松躲过，大体上还蛮顺利的。

让花痕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两件事……不，现在只剩一件。

“真的没关系吗？就这样跟着加墨医师走过去，万一不小心太靠近他，夜说不定又会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前面医师的背影消失了。她确认好下一处掩护点后，“刷”地站起来，“要走了。”

身边一片沉寂。

怀着不祥的预感，她缓缓扭头……

黑线像暴雨一样从她后脑掉下来。

几秒前还在和她讲话的那个人，用额头抵住墙壁，站着睡着了。

“……”

她很希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。非常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