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中,许多道裹在奇装异服中的人影若隐若现,他们或三两成团聚在一起小声交谈,或独自窝在沙发一角忧郁地啜饮饮料。梅菲斯特一路走过去,不少人朝他打招呼,他也娴熟地脱帽回礼,想也不想地唤出每个人的名字……简直是神技!他到底是怎么分辨出那些一模一样的脸的!
“玛利亚是个好姑娘。”梅菲斯特突然开口,打断了花痕颇为不敬的脑内字幕,“日复一日在黑夜中担任守墓人,内心却仍向往着朝露中的铃兰花。你看出她是莨菪家族的旁支了吗?”
当然没有!一眼就能看出花武的出身那是轩梦才有的神技。
梅菲斯特径直穿过整个大厅,走向吧台,朝酒保招呼一声后就带着花痕和夜莺穿过吧台旁的一道小门,门后面出现了一条很长的走廊。
一走进去,花痕就被吓到了。只见走廊两边整齐排布着形如棺材的银色门扇,一眼看过去简直像地下墓穴。每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,既隔音也隔光,让人猜不透房间里正在上演什么……也完全不想去猜就是!
梅菲斯特沿着走廊快步行走一阵,然后拉开一面棺材盖——一扇门,甩着十字架手杖步入其中,花痕只好也跟进去。
房间里还是黑漆漆的,但不可否认,这里布置得非常舒适华丽,而且充满哥特风情。花痕以为自己接下去就会看到梅菲斯特扳动墙上的烛台、露出一条密道,没想到,老男人只是甩一甩满头小卷发,在房间中央转身站定。
惨白面孔上的表情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肃穆。
“请务必原谅卑微的在下,两位。”他脱下帽子,朝俩人各鞠一躬,直起腰郑重地说,“先前如此失礼是因为,在下实在没想到,如此年轻的两位,竟是‘猫眼石’大人殿中的成员。”
“!!”
从梅菲斯特看到猫眼石吊坠时的反应判断,花痕已经知道夜莺先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,可现在,那猜测被敌人亲口证实,她还是心里一震,掌心微微渗出了汗珠。
这种时候一定是快点入戏比较好吧?但、但是,到底要怎样才能显得像什么“‘猫眼石’大人殿中的成员”啊!
她偷瞄一眼夜莺,(在心里)大惊失色地发现,那家伙居然事不关己地站在后面打哈欠,还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房间里的暗黑系装潢……呜哇,能不能不要这样,给她点提示也好——等,等等,难道说……
难道夜是在暗示“不需要太紧张,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就好”吗?确实啊,这么简单的道理,她一慌起来就没想到,真不愧是……
“哈……”夜莺又打了个哈欠,还揉眼。
……是就有鬼了!
对面,梅菲斯特正在说:“两位现在来Spiral Arm,时机可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妙。”他捏起食指和拇指,比出“一点点”,“近几天,黑曜石大人一直都为了重要的工作而留在下面,这样的时候,两位却……啊不过不过,毕竟黑曜石大人资历尚浅,猫眼石大人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。”说着,他抬眼一瞄面前两人,随即又谦卑地垂下视线。
……现在是怎样,在打听来意了吗?虽然讲多错多是肯定的,可这种情况下,什么都不讲似乎更不妙……
初次碰见黑曜石的场景在脑内飞掠而过。
下一秒花痕就听见自己在说:“蝎魇先前擅自闯进黑曜石大人的‘梦境群落’,害得黑曜石大人大发雷霆。为此,猫眼石大人特派我们来转达歉意,希望不要伤了和气。”
梅菲斯特像被针扎到一样往后一缩,原本就又粗又黑的眼线因为惊讶而变得更加明显,嘴里自言自语似的轻声喃喃:“原来如此,如此这般……看来‘幻盾’大人还是和从前一样,呃,淘气顽皮,真、真是为难二位。”
花痕瞬间背上冒冷汗。
糟,原来“幻盾大人”才是对那只蝎子的正确称呼吗?不不不,不要想太多,还是理解成这个大叔在组织里地位太低好了。
精神紧绷之下,她完全没注意,听到“幻盾”两个字时,夜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那么,”梅菲斯特看上去不打算再深究了,“两位现在就打算‘下去’了吧?”
喔,终于谈到这里了!花痕竭力不把喜悦的心情表现得太明显,一脸深沉地点头。
“十分荣幸。”
梅菲斯特第N次摘下帽子,深深鞠躬。然后,他站直,变魔术似的“刷”一声将十字架手杖挥至头顶!
霎时间,花痕以为自己拙劣的表演已经被识破了。实际上,她眼角都瞥到了夜莺拔刀的动作。
然而,那十字架并没有朝他们攻过来。
杖尖所过之处,大量酒红色的蔷薇花从空间裂隙中喷涌而出,只一瞬,就淹没了俩人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