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iral Arm地下二层并不是什么时候想去就可以随随便便走进去的地方。
除了严格的身份限制外,它的开放时间也十分诡谲,堪比埃里勒教授的作息……不,比起那个鸟巢头教师的起居安排,黑市的营业时间果然还是要更正常一点。
简单来说就是,它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处于休眠状态。
所谓的“大多数时间”,指的是从早上八点到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只有每天深夜,午夜钟声敲响的一瞬,那蜚声花武世界的大型地下黑市才会点起灯来,正式开门待客。
……这种微妙的邪恶感是怎么回事?
不愧是,贩卖谜样胶水的场所。
花痕正在心中进行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吐槽,走在稍前方的夜莺突然停下了。她怔了怔,抬起头,一枚淡黄褐色的宝石吊坠正好垂在她面前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夜莺说。
俩人现在正站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死胡同里,一条条粗壮的树根在头顶交错成镂空的拱顶,荒草快要长到膝盖那么高。一路走来,类似的地方多不胜数,但只有到这里以后,远处人群的声音才终于彻底隐没。
花痕颇为迷惑地伸手接过吊坠。一拿在手里,她就发现这枚坠子做得相当精巧,简直可以用“华美贵气”来形容。吊坠形似浑天仪,若干相互嵌套的银环围绕着一枚琥珀色宝石。宝石浑圆无暇,直径接近半绽的玫瑰,球心为一道高光所贯穿。这一线光随着吊坠的旋转而时明时灭,放射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神秘美感。
花痕对宝石的了解并不多,但这独特的光学效应,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“猫眼石……吗?”她将吊坠稍稍拎高。宝石为树根阴影浸没的一霎,那一线高光周围浮出了闪烁不休的银色光点,给人以星河般的浩繁之感。
……咦,星河?
某种不太美妙的信息缓缓浮上心头。她凝视着宝石中央闪烁的星群,猫眼石蛊惑人心的美感中似乎渗出了丝丝凉意。
轩梦那天在梦花园说过的话掠过脑海。
【……“星河殿堂”下属组织众多,全部支部成员加起来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。然而,真正称得上是直属于殿堂“总部”的成员,其实远比人们想象的少。
“总部”的核心,是被称为“六枢星”的枢机六人。他们的真实姓名与出身从未对外公布,只以代号为人所知。六人分别为:石榴石,猫眼石,青金石,孔雀石,紫晶石,黑曜石。
“六枢星”极少以真面目与人接触,大多数时候,代替他们在外行动的,是六人各自的“侍卫”。侍卫六人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虽只配做“盾”,但——恕我直言,若是认真起来,他们中的随便一个人,都能在两招之内让现在的你们一败涂地。】
花痕盯着琥珀色的宝石吊坠,良久,喃喃重复:“猫眼石啊……”
虽没有任何证据可言,可她直觉地感到了这枚价值不菲的吊坠与神秘“六枢星”间的联系。
此刻握在手中的猫眼石,就是——除黑曜石之外,另一名“六枢星”存在的证据。
黑曜石晦暗空洞的气质固然充满谜团、令人生畏,但,也许是她曾不请自往地窥视过他记忆的原因,她对他总有种不太好说的复杂感情,其中当然有排斥,有恐惧,可这些情绪即使是负面的,也是“人对人”的。排斥也有温度,恐惧也有血有肉。
然而,以“猫眼石”为名、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这号人物,TA在花痕体认中的全部,就是现在手里硬邦邦的淡黄色石头。
石头慢慢地变暖,从某个不祥空洞里吹出的风却越来越冷。
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视线。
没等她反应过来——“啪”,又一个爆栗弹在了她额头上。
“你要真的担心,就快点变成‘霜降之钢’。”夜莺收回手,掩住了一个哈欠。
都不用往旁边看,花痕就从他身周逐渐变低的气压中读出了显而易见的“我没睡够,我超不爽”的意味……今天是怎么回事,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很难打交道的样子!幸亏飞烟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了,山葵酱偶尔也能发挥点好作用嘛。
夜莺烦乱地晃晃脑袋,像是想把睡意摇出去。然后,他从口袋中拎出另一枚猫眼石吊坠——看上去和花痕拿在手里的那枚差不多。
“今天早上四点左右,我看到两个人从SA地下二层走出来。”他顶着被晃乱了的头发说。
所以说你四点钟就已经在SA了吗?那不止是“没睡够”,根本就是没睡吧?
想到这里,花痕忍不住开始祈祷等下千万不要有什么人踩到这家伙的尾巴,否则SA大概真的会被拆掉。
“他们看上去地位不低,因此我跟踪了他们一段,然后——然后从他们身上找到了猫眼石。”夜莺晃晃手里的吊坠。
中间肯定有些步骤漏讲了!
“没什么好说的吧,你不是都猜到了吗?记得把过程脑补得犀利一点。”
……喂。
夜莺忍不住笑起来。他揉揉泛红的左眼,继续说道:“只是猜的:猫眼石吊坠也许和‘六枢星’中的同名者有关,这个可能性有九成为真。但,凡事有万一,在那种情况下,就换用另一种方法通关。”
完全不想脑补“另一种方法”到底是什么!
“那接下去……”夜莺一边打哈欠,一边拿出手机瞄一眼时间。
花痕还在看着手里的猫眼石出神,过了半天才反应到还没听到下文,不禁疑惑地转过头,看到了——什么都没有!
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草,几秒前还站在旁边的少年整个神隐了。
……这到底?!
正惊恐万状时,有什么东西在她眼角晃了晃。她飞快地扭头,发现那是一根长长的野草,草茎从树根交织成的拱顶缝隙垂下来,在半空悠哉地晃来晃去。
呃……
她后脑垂下了三根黑线。
一分钟后。
花痕通过一道较宽的缝隙钻上拱顶,睁眼的一瞬,情不自禁发出了短促的感叹。
粗细不一的树根相互交织,竟在这里形成了一处幽僻的卵形空间。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那不算好闻、却让人安心的味道,些许光线透过上方的缝隙漏下来,营造出深海一样的奇异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