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入她眼帘的,是少年被绷带紧紧缠绕的右眼。从这个方向,她看不到他。
些许意外,些许恍然,同时涌入脑海。她想起了今天刚进铃兰谷时,夜莺那意味不明的动作。
悄悄收回视线,某种奇怪的愧疚忽然在心中蔓延开来。
“砰!”拍桌子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一秒拉了回去。羽飞烟撑着桌子站起身,缓缓说:“‘星河殿堂’找上门来踢馆,这封战书我收到了。”
他霍地抬起头,湛蓝双眼中闪烁着花痕从未见过的、货真价实的怒火。
“我一定——会把颜姬从他们手里抢回来!”
弓暗全身立即燃起了中二的火焰,紧跟着跳起来:“没错!就算把那什么殿堂整个拆掉,也要把学姐带回来!”
“……”
一时间,花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事实证明,在紧(奇)要(怪)关头,弓暗还是和她心有灵犀的。
只见他叹口气倒回来,从燃烧态一秒变死灰:“不过,无解的问题还有一大堆啊……神秘组织驻扎的地方大概也很神秘吧?你们觉得在谷歌上搜一下Spiral Arm会出现路线建议和平面图吗?”
羽飞烟无所谓地挥挥手:“这种事,总归会有办法——”
“确实。”
夜莺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罔顾对面两人紧张的视线,狭长凤目倒映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广场。
“有一个人,”他的话音中,透着暌违已久的疏离感,“是‘无所不能’的吧?”
在他瞳仁中央,月渡学园的地标——人面蛇身像伫立在喷泉里,用空洞的眼神凝望着天空。
勾月移过中天,深夜的学园浸没在黑暗之中,只有山脚广场上的“谷神星”咖啡馆还亮着灯。暖黄灯光静静辉射,空荡荡的店面笼罩在带着些许寂寞的宁静气氛里。
终于,法楼放下报纸,摘下耳机,打着哈欠站起来:“我要打烊了哦。”
看上去明明就空无一人的店面,竟从角落里传出了人声。
“真是……我才刚刚有点工作的状态你就要赶人了吗?”
法楼颇为困扰地挠着脑袋:“都快一点了,您偶尔也正常睡个觉吧,博士?”
“我的作息没什么不妥。俗话说得好,‘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凌晨’——”
“俗话不是那样说的吧,博士?”
“嘛,嘛,昼夜颠倒是现代人的基本道德啊。”
伴随着这样反动的发言,咖啡店的最后一名客人顶着鸟巢一样的乱发,拖拖拉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这个座位恰好位于房间立柱和盆栽夹成的转角位置,一般人若不是有心张望,甚至不会意识到那里还有一处空间。而不久前,当花痕几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谈话时,出于某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,菲尔德·埃里勒并没有刻意声张自己的存在。
现在,他默默收拾着长相酷似魔法书的纸莎草笔电,一只手合上屏幕,另一只手将电源线从花槽的泥土里拔出来。吧台后,法楼显然是犹豫了一阵才开口问:“飞烟他们……就这样随便他们去行动,真的好吗?”
埃里勒教授仔细擦拭着外形犹如植物根系的笔电插头,“羽飞烟和弓暗有刺客系的班导师管,我可不打算干涉同事的工作啊。”
“夜莺和花痕总是您的学生了吧?”
“喔喔,法楼,随便插手夜莺同学的事务可是会没命的。我还有5099个超有兴趣的点子想做研究,完全不希望现在就死掉。”
法楼相当无奈地扶住了脑门:“您这么决定的话,我就担心最后没命的会是他们诶。”说着说着,他手上的活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,语气里混入了一丝很不像他的担忧,“‘那个组织’的名字,我好多年没听过了,刚才一听小痕提到,我就想去提醒他们,可又想到您在那里,应该不需要我多……”
埃里勒教授夹着电脑从他面前走了过去。
“别担心,罂粟和龙舌兰都是很了不起的花武,他们的花匠或准花匠也是大有前途的可造之材,接受一些严酷的试炼没有坏处。而且,既然‘星河殿堂’已经蠢蠢欲动——”
他挥挥手推开门,猛然吹来的寒风扬起了他的衣摆。
“——我们这边,也总得有人先去探探路吧?对了,谢谢你的咖啡,今天的口味也很棒。”
咖啡厅的大门缓缓闭合。
法楼怔怔望着鸟巢头消失的方向,过半天才叹了口气。
“明天……会怎样呢?”
非常脆弱——一整排玻璃杯用沉默的反光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