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感在蛇御心头鼓荡,可血液流进了眼睛里,他什么都看不到,只清晰地感到了袭面而来的杀机。
前方夜色中,刀光横向削扫而来,这次,是不带玩笑、当真打算砍掉他脑袋的杀招。
刀锋朝着木质与血肉的交界线疾速逼近。
——不可能失误。
夜莺想。
——我要死了。
蛇御心头闪念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——
长刀 被吸进了黑洞中 。
刀刃消失了。
刀刃上的月光消失了。
刀刃割开空气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只有“漆黑”,卷袭一切。
“!!!!”
夜莺心头微震,条件反射地想看清发生了什么。然而,触目所及,还是只有“漆黑”,只剩下“漆黑”。
排斥光线的虚无黑暗,散发出吞噬物质的无限之感。
他的刀,就陷没在这片黑暗里,无法前进分毫。
抬眼的一瞬,不偏不倚地迎上了“漆黑”中央比黑洞更幽暗的双眼——虹膜黑得鲜艳,清澈至极,近乎空洞。在这双眼睛里,就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异常扭曲。
一刹那被无限拉长。
突然。
哗啦——“黑洞”带着蛇御跃起来,脱出了夜莺的视野。顿时,被绞杀的一切——声音、光线、色彩,全部完好地回归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苍色月光摇曳在枝杈间,一切都再平常不过,刚才扭曲的几秒钟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。
然而,远处仿若“黑洞”裁成的人影是确确实实的。人影伫立在高墙下,身周萦绕着无比晦暗的气息。
狭路相逢的冲击还留在夜莺体内,他无暇多想,立即回身一步挡在花痕身前。花痕注视着墙下的人形,低声说:“夜,那个人恐怕很棘手……”
夜莺左眼中光点微烁,想问“又是你认识的人?”又忍住了。
墙下的人影——基本还是个孩子。
玉质面孔缺乏温度,双眉间竖直的疤痕如同诅咒,矿石般的墨瞳折射微光,无差别投映着面前所有的风景。
拥有那样虚妄眼神的人,花痕确实认识,也只认识一个。
抛弃昔日姓名,以“黑曜石”之名重回人间——坚不可摧的“盾”。
此刻,黑曜石一手挟着蛇御,肩膀上还扛着另一个人。那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,柔软蓬松的红褐色长发在风中不安地飘扬。
花痕怔怔片晌,忽从喉咙里“啊”了一声:“……学姐!”
黑曜石根本无视她的反应,径自开始说话,声音稚嫩,语速迟缓。
“‘星河殿堂’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决定由龙舌兰家族的幺女花痕候补下任‘紫晶石’之位。今天,我与我的盾正是为了将候选人带回‘殿堂’而来到此处。”
他的谈话主题虽然是花痕,目光却始终呈放空状态停留在花痕和夜莺之间,这一点接下去也没有改变。
“候补,”他慢吞吞地发问,“颜姬已经是你的同伴了吧?”
花痕情不自禁收紧了手指:“当然!”
“可惜,她也是‘星河殿堂’的叛逃者。”
“……那又怎么样?”
警笛声停在了小径外围,轮胎摩擦地面、人群喊话奔跑的声音顺风传来。
黑曜石对远处的噪音置若罔闻:“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,我可以保她半个月。若你不想她被送进‘殿堂’的审判所受尽折磨而死,就用自己来换她。”
“此外——”
不等花痕作出任何回应,他眼睛的状态倏地由“放空”切换为“注视”,目标是——用刀锋正对着他的夜莺。
“花匠,‘殿堂’不需要你这种人。既然龙舌兰不想自己动手,下次见面时,”他看着夜莺的脸,面无表情,“我就杀了你。”
这一瞬,花痕尽管站在夜莺身后,依然感到了他身上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“不要等下次了。”夜莺的声音冷若冰霜,“现在就喂花去吧,杂草。”
黑曜石微微晃动的睫毛为狂肆刀光所遮蔽。
玄光、暗幕倏忽交错。
“咣!”金、石碰撞般的异声,一明即灭。
“?!”
——怎么回事,他身体的异常感?
夜莺刀锋回转的同时,黑曜石带着两个人朝后飘飞,被风鼓动的衣角上,一道新出现的斜向裂口分外显眼。
身在半空,那迟缓的语调也没有半分变化。
“花匠,今晚没空料理你。等到下回——”他悄无声息坠落高墙,浓密睫毛掀动处,质如石英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些微……似乎能够与人间相系的波纹。
“——我会连同盾那一份,一起从你身上讨回来。”
“那么,龙舌兰……”
他再次后跃,在警用电筒强烈的光线扫来之前消失在了夜幕中。
灌木丛后传来了警察的大声吆喝,铃兰谷的宁静一去不复返。
身后一片光线乱晃、嘈杂声也很刺耳,可花痕还是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漠然话音。
……我在Spiral Arm等你。
冷风将什么东西吹到了她脸上,让她的鼻子一阵痒痒,她下意识将那东西拈下来。
是一根柔软的红褐色长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