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想到,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他。
用沙哑的声音道谢然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,夜莺的手又伸到了面前。她乖乖交出杯子,他顺手放在桌上,这才侧转视线,凤目中墨黑的光色沉定而幽邃。
她的影子静静流转在他眸心。
一秒沉寂。
“变长了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花痕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?”
“头发。”少年眼底有浅淡笑意一掠而过,他稍稍后仰朝她伸出手,半途似又觉得不妥,动作变成了不太像样的一指,“会再剪短么?”
他的瞳光明明幽暗一如平日,可此刻,也许是天气晴好,也许是光影流乱,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闪烁得太明亮,让她没有勇气直视。条件反射地垂下眼睑,雪白床单占据了她的视野。
静默萦绕屋内,她稍感赧然,抬手摸摸在昏迷期间已垂到肩膀上的头发,触感柔软而细腻。突然之间,心情开朗了起来,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态似乎预兆着,等待在她面前的是充满未知的宽广天地。
唇边不禁扬起了恶作剧般的笑,“长这么快,恐怕再剪也没用。”
夜莺的眼睛微微一弯,他低头凝视着她发尾折射开的紫晶光泽,悠然说道:“我记得,你有一支还不错的鸢尾发簪。”
咦,他是怎么知道的?
花痕脑子凝固了一霎,随即想起开学那天她被花芷打成重伤时,夜莺曾帮她暂时保管过那朵紫水晶嵌成的鸢尾花。些许温暖的情绪漫开在心中,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,正看到他似笑非笑地将视线移开去。水润光线穿窗而过,少年细碎黑发的末梢有金色星点无声跃动,那是足以模糊光与暗的边界、温柔又宁静的颜色。
仅仅过了三秒钟,这种气氛就被毁了。
激烈的争吵声从门外走廊中远远传来。
“……白痴暗,刚醒来的病人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大块肉啊?”
“哈?可是飞烟你上次在紫佛手刚醒过来还缠着绷带就嚷嚷说要吃牛排,还因此被沉星揍了——”
“我不一样啦,小龙女那么瘦。”
“沉星也很瘦但她就很能吃。”
“我妹妹当然和我比较像,你这可悲的独生子就不要眼红了。”
“谁在眼红啊!”
花痕朝旁偷瞄一眼——夜莺的侧影现在看上去很像传说中的路西法。
下一秒,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,某只晃荡着银亮硬发的生物冲杀进来,才刚喊了半声“啊,小龙——”一道迅若奔雷的刀光就朝他径直劈了过去,花痕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。
——总觉得这似乎不是医院应有的气氛……
在接连不断的打砸爆炸声中,她扶着额头想。
与病房中的混乱截然相反,窗外,新一天的月渡学园才刚在晨光的拥抱中悄然苏醒。
(第一集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