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两周密林包围,只有一条路往前延伸,不远处一座高塔矗立在林木之间,青灰色塔身泛着隐隐冷光,塔尖有一个珠子悬空晃动,缓慢地、不间歇地转动着,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好像在不断地散发某种能量。
她看了眼云青离开的方向,那座神祠黑洞洞地蹲在树影中,没有出现一点声音。一双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,心想:反正就这一条路,往前走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
虽是心里想着,可这念头甚至还没落地,她就已经抬步往前走去。
不过百步的位置,一座七层高塔在左侧森然耸立。塔前两侧,几乎是三人高的巨大的石雕神像被冷光映照,面目已经被风化得有些看不清,可他们双手执着笏板,板子顶部的“判”字却鲜然夺目。
这座塔没有牌匾,塔门大开——不对,压根就没有大门!
六根楹柱围起来的空间中央,一座金铜色的器物赫然对着大门方向,看起来厚重敦实,上面不见任何花纹和文字,底部的兽蹄足将其托起一小截,也不知这是圆鼎还是炉子。
等等——难不成这是……
“炼忆炉?”小满脱口道,抬步走近了一些。
猝不及防,整座塔的冷光忽然变强,透过每一处砖缝迸出来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,可才退了半步便顿住,这一瞬,她看到了柱身上的楹帖:焚残旧魇千声寂,炼尽前尘一念灰。
忽然,里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叫声,仿佛有人被掐着脖子从深渊拖上来,塔身的光亮越来越强,小满下意识抬手一挡,同时朝里面喊道:“你没事吧——”
没有回应,那道惨叫声也随之消失,连带着塔身的光弱了下来。
她按捺不住走上前几步想要一探究竟,谁料那道光却又强了起来!一个画面如雷击一般,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,白的、红的、绿的,模糊不清,她晃了晃脑袋,再次直视塔内时,整个大脑轰然一声,她忽然睁大双眼,定在原地——
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桥上被人拉扯着分开,冬天的地面满是白雪,甚至还在纷纷扬扬下着,忽然一阵红光漫上画面,身着婚服的女子站在布置得暖融融的房中,转身却将白绫挂在梁上……一阵天旋地转,身着婚服的男人就已经与她人洞房花烛,笑得夺目,心满意足。
“温小满!”
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出现,小满整个人抽离似的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,后背倏然撞上什么温热的东西,还没来得及回头,手腕一紧,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出了一丈之外。
“这是炼忆炉!你不要命了?”云青语气急得不行,把小满拽到自己身后,隔在她与炼忆炉之间,“身上有什么感觉没有?刀割?针扎?”他说着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直没敢放松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你……”小满看到云青的胸腔在剧烈起伏,显然是跑过来的,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,脸色罕见的十分难看。
小满从小就不让人家连名带姓地叫她,通常被叫全名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犯事儿了,岳娘子会满绥县地追杀她。可云青似乎一直都对她连名带姓地叫,奇怪的是,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“问你呢!没有没有事啊温小满?”云青的双眼紧紧锁住她。
他的目光复杂,有愤怒、有后怕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小满回神,笑了笑:“真没有!你别这么严肃啊,本来挺好看一张脸,现在看着实在吓人。”
“你还说!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?李秋白不才跟你说了什么鼠弹筝么?”
“你也没告诉我这就是炼忆炉啊。”
云青被她这么一噎,松开了攥她手腕的那只手,面色缓和:“行了行了,不跟你扯。”又问她方才离那么近怎么会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“要有什么感觉的吗?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只是看到了东西?”云青转头看了一眼塔顶上的珠子,依旧是冷光熠熠,不见其他杂色。
他仰着头看了半晌,随口道:“你动用一次百鬼障试试。”
“百鬼障?”
“百、百灵障……”云青反应过来,摸了摸鼻尖,“这不重要,你试试看是不是没有以前那样吃力?”
小满不疑有他,双手抬起,凝神念诀,右手翻掌压上左手掌心。
眉心那一点丹红忽然亮起,周遭风动如浪涌,云青抬头看相小满身后亮起的金光,不由也惊道:“简直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,抬手朝上面招了招手。
小满左右掌上下一转,移开,金光消失。她问云青:“你招手干什么?”
“什么招手?刚刚眼前有小虫子。”云青说着随手又是一抓,摊开手心呼的一吹。
他问:“什么感觉?累的不得了?恨不得就地躺下?”
小满转了转脑袋,手心攥紧又松开,一双杏眼晶亮非常,恍然道:“一点都没有!”
云青松了一口气,轻笑一声:“难怪炼忆炉的斩念玄玑奈何不了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先离开这个地方,不要打扰这炉子里的人。”云青回头最后看了那珠子一眼,“前面就快到眉弯的幽西七十二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