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他一会儿，仿佛正在思索，眸光澈亮如常，从来没有变过，脸上镶嵌的细微神情、刻画的清峭线条，无一不让他心如潮涌，这一点同样没有变过，王杰希只是鲜少外露情绪，不是心不会跳，更不是死了。

心跳得最响的时候，是在她怀中、在她身旁的那些时刻，她明明听得到，听过许多次。

“你想和我复合吗？”

方成锦忽然问。

王杰希蓦然抬眸，心跳错漏半拍，只是一瞬，很快平定下来。

“你不吃回头草。”他说，“这也会变么。”

“现在不会。”方成锦说，她笑了笑，“不过……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？你可以先排号。”

“那，叶秋呢？”王杰希问，“他现在是你的正牌男友。”

“现在”两个字，被他意味深长地咬得很重，并在此处停顿了片刻，像是某种强调。

“我去，”方成锦大惊，“你不说我差点忘了，那算了，我基本不出轨的。”

说完这句，未等王杰希反应，方成锦先自顾自地骄傲起来：天啊，她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人。

“这不是背叛。”王杰希说，“我们谈论的是‘将来’，你在北京，他在杭州，未必能陪你走多久。”

意义非常明确的一段话，就差明摆着预约了：你什么时候分手？我一直有空，随时可以接替这个位置。

准确来说不是“接替”，王杰希是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。

方士谦看他是觉睡多了还没醒。

“好了，闭嘴。”方士谦简洁地说。邪恶的王杰希，净想美事，这就叫老猫深算。真当这是无人区吗？他就在旁边看着呢！

终有一日，叶秋会被分手，但他方士谦可不会，毕竟她们俩根本就没在一起——不对，不讲不讲，重点是血缘联系绝无被斩断的可能，就算老天不长眼，有朝一日她们俩真的闹掰了，也还是要回到同一个家，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。

方士谦又赢麻了。

自从方成锦有了自己的小家，兄妹二人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经常滞留俱乐部了，毕竟宿舍的床没家里的大，也没家里的软和，施展不开。

可惜下训之后已经不早，北京那个路况又实在醉人，况且周末还要出差打比赛，因此她们一周至多回去一次，休赛期除外。

这一轮比赛是微草主场，打皇风，主客双方都是北京战队，免去不少奔波，结局是微草胜，皇风负。

第二十七轮结束，常规赛只剩十一轮，再过两个月就将收官，微草似乎离季后赛、离冠军越来越近了。

微草轻取皇风，赢得很漂亮，方成锦做主放一天假，复盘等周一再说，她是副队长，必须都听她的！

没人掉点，赛后可抠的细节很少，这是大捷；除外，常规赛轮次所剩无几，排名靠前的战队可以休养生息，提前准备季后赛了。

王杰希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队长，当然，如果他真的很不通人性，那方成锦就要讽药王纳谏了。

总之他说：“周末好好休息，出去玩注意安全。”

时至今日，他已经有了些家长风范，方成锦细思极恐：如果他是微草大家庭的爹，那她这个副队长岂不是要扮演英雌母亲的角色？那方士谦又算什么？神偷奶爸吗？

不要啊！

她摇晃着方士谦的肩膀：“你不要去做小偷啊！”

摇晃数次，方士谦渐渐凌乱，发丝乱了，神态也乱了，他很是无语，勉强稳住身形，随后轻点了下方成锦的太阳穴，道：“重启一下。”

方成锦作势要咬他的脸颊，张牙舞爪。

“别给我咬出印儿了。”方士谦推了下她的小臂，那力道当然不足以撼动她，“我要去健身房。”

他已经换好衣服，脱去柔软的居家睡衣，套上一件修身的无袖上衣，布料紧紧裹着胸口，只留一丝极为细小的缝隙，越向下线条收得越窄，衬出漂亮的腰，他这里有些不经捉弄，倘若同时握住，反应会很大，一碰就抖。

方士谦气急败坏，要拍开她的手。

坚持去健身房也是造福妹妹，免得她一看见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就走不动道，光看着有什么用？连望梅止渴都算不上，直接上手来摸吧。

在这方面，方士谦又小气又大方：不愿意让方成锦看别的男人，倒是很愿意让她对自己上下其手。

如此矛盾，这就叫自古美人难伺候。

“你啥时候回来？”方成锦问，“我点个外卖，正好回来吃——我想吃牛丼饭。”

“一个小时吧。”方士谦说，他的主要需求是塑形，健身房就在附近，算上来回路程，一个小时刚刚好。

行，方成锦开始预订外卖，低着头不搭理他了，只含情脉脉地看着外卖页面，方士谦刚要出门，见此脚步一顿，气笑了。

男为悦己者容，他苦苦锻炼、挥洒汗水，不都是为了让她玩得尽兴么？

她倒好，他要出门了，却不肯抬眼看一看他，也没有亲他的脸颊作为道别。

方士谦很不满。如果他真是一只大白猫，这会儿尾巴肯定甩个不停，会幅度很大地摇摆着以示不满。

他抿了抿唇，脱了鞋，去而复返，重新往客厅走，方成锦并未察觉，还在点外卖，他便主动贴近她，俯身，很响亮地亲了下她的脸颊，又仰起脖颈，高傲地撇下一句：“走了。”

没走成。

方成锦拽着他的裤腰弹了下，声音同样响亮，催红了耳垂，方士谦当即回头，有些气恼，却见她很是风流地扬眉一笑，还吹了个口哨，说：“辣弟，身材不错哦。”

从哪儿学的……跟流氓似的。方士谦咬牙，愤愤地走了——这回真走了。

身后传来方成锦的笑声，笑得断断续续，很畅快，他关上门，将那些笑声挡在门后，声音已绝，却仿佛仍在耳旁，肆意地萦绕回荡。

方士谦不在家，方成锦下地嘎悠嘎悠，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，外卖员拍了照、发了消息，竟然提前送达，她便踩着拖鞋慢悠悠腾到门口。

门开了，先弯腰拿外卖，抬起头时视线随意一飘，恰好飘到隔壁。

隔壁的门也开了，有个年轻男人在丢垃圾，带着护具，绑着绷带，再往上看，那截小臂线条很漂亮，莫名有些眼熟。

她漫不经心地向一旁看去，目光停顿的那一刻，动作也跟着凝滞，五指几乎一松，外卖袋子险些砰然坠地，可她只是发怔。

那男人转头望过来。

孙哲平笑了下，轻微地一提嘴角，说：“邻居？”

“真巧。”方成锦说，也动了下嘴角。

一梯两户，隔壁邻居偏偏是孙哲平。已经因伤病暂别赛场、了无音讯的孙哲平。

世上就是有这种概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