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的咒力残秽表明是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所为。
事发后踪迹不明。
具体动机不明。
……
“找到了。”
灯火通明的大街上,细若游丝的咒力无声无息地绊住了夏油杰抬起的小腿。
从上到下,目之所及与目所不及之处,凡有空气流淌,都遍布他人耳目。
夏油杰动了动腿,却抬不起半分,分明是弱到即便投放注意力也难以察觉的细微咒力,却强韧到了用数倍于此的咒力也难以扯断的地步。
更不要说已经包围过来、不计可数的气丝,它们恍若有生命般静静漂浮在侧,蓄势待发。
在寻常的街景中,所有人如同往常一样抬脚迈步,说笑打闹。
人流穿行,没有人会知道擦肩而过、呼吸在鼻端的气流会是什么样的致命利器。
只有夏油杰。
他收回脚步,静静屹立在人流中,等待布下这张利网的主人。
前面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,人群潮水般向前涌动,一道身影自纷杂中走来,所到之处,拥挤的人流自动为她分出一条通路。
苏我逢狐踩在那条唯一的坦途上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了过来。
走近时,周围的禁锢顿时烟消云散,无声的压抑也随之瓦解。
“逢狐,好久不见,你的公路交警当得可真不错。”
夏油杰笑眯眯地朝她打了个招呼,显然早已预料到了来人是她。
“来的速度好快啊。”夏油杰沉吟着道,“我记得,离开那个村子才不到三天,毁村的消息传出去至少也要两天,再算上总部研判、下达命令,按照他们的速度怎么着也要再扯上一天的时间。而且,来得还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笑了笑,“逢狐,看来总监会内有你的人,是不是没等关于我的处理结果派发下来就过来了。”
“站在这里会影响交通。”他环视一周,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子,“喏,附近正好有家咖啡馆,边喝边谈怎么样?我这几天可是很辛苦的,请杯咖啡不过分吧。”
“这么悠闲地在大街上晃,看不出你有半点辛苦。”苏我逢狐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,“养孩子这么累?”
夏油杰眸光一暗,语气有些低沉,“你的消息可真灵。”
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,门扉旋转的弧度拨动了从屋顶垂下的风铃,在荡起的风声里,摇摆着发出“叮铃”“叮铃”的脆响。
“从村子里带走两个幼年咒术师又不是什么机密。”
“为什么叛逃?”她话锋一转,金眸直直地望向夏油杰。
“为了信念。”夏油杰没有回避,回答得直截了当。
“你不是来劝我回去自首或者打算就地格杀的。”
苏我逢狐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冷萃,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。”
“这一年来,你连出任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,现在竟然专门打听我的事,我可不记得印象里的逢狐是这么热心的一个人。”
“但我今天的确很热心,为了找你还很费心地在东京布满了咒力。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带着两个孩子很辛苦,所以,我来邀请你加入盘星社。”
“你确定?”夏油杰挑了挑眉。
苏我逢狐什么时候把盘星社弄到了手里,他并不关心。
他疑惑只是因为苏我逢狐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,印象中,她一直都是一个有些冷漠的人。
“通缉的命令现在还没有下来,等正式通知下发,你这样做就是在与总监会作对,与高专为敌,与……”
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下去,他顿了顿:“毕竟,我的的确确杀了人,放了火。”
“那就到盘星社来赎罪。”苏我逢狐一错不错地盯着夏油杰,观察他面部的细微动作。
说到最后时,夏油杰明显加重了语气,呼吸也重了几分。
“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,但良知未泯。”苏我逢狐顿了顿,“且咒术强大,这种强大用在盘星社的普通民众身上会发挥出更大的效益。”
“杀人之后以命抵命当然没错,但你只有一条命,死得是一百多个人。”苏我逢狐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,“倒不如先弥补,把你有罪的生命榨干后,再自行找个合适的时机一死了之。”
“合适?”夏油杰自嘲地笑了笑,想起了去年夏日与五条悟的那场对话,“什么又是真正的合适?”
在村子里,他站在了罪恶面前,于是杀了那些村民。
他们将一切罪责都怪罪在两个无辜女孩儿身上,称无辜的幼年咒术师为怪物,毫无依据地认为是她们将灾祸带进了村子,甚至将她们囚禁,扬言要把她们杀掉。
与善的对立面为敌,守在恶的前线。
可到最后,他本人却成了恶的一方,被定性为叛逃者,很快就会成为全体咒术师讨伐的对象。
但守善,绝不是错误的路,只是他似乎在不经意间走歪了,现在应该想想如何绕直。
“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。”即便目前还没有找到,夏油杰站起身,却又猛地被压着坐下。
身体重重地被压进椅面,发出“砰”地巨响。
一切响动都被苏我逢狐隔绝在了结界之内,没有人注意到。
夏油杰有些无奈,“我想,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。”
“你的确说明白了,但不符合我的预期。”苏我逢狐手托着颊侧,眼眸微垂,声音并不高,甚至有些懒洋洋的。
“怎么看都是一笔对你有利的好买卖,加入盘星社,我会动用总监会埋下的人来帮你避免追捕。当然,你自己用暴力也完全能应付得来,但程序一定不合理,程序不合理行动就会受限,由我来做则会大大不同。
盘星社所走的路和你秉持的信念极为相似,还是一个更为干净的地方,在这样一个组织里,你个人的力量会被放大数倍。不像总监会掌控下的咒术界,盘根错节、老旧实力顽固,权利完全握在各大世家手中,又各有各的算计,只是一滩污浊恶臭的死水,还会越搅越浑。
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,伸出两根手指,“一来可以化解麻烦,二来可以提供理想的环境,为什么不同意?”
“逢狐考虑得这么周全,我都不忍心拒绝了。”夏油杰绀紫色的眼眸中流动着温和的暖流,可语气却依旧坚决。
“如果是因为不想连累我或者麻烦我,那大可不必。”苏我逢狐眉头微皱,眼中露出些许不耐。
“只是各取所需而已,不需要觉得是在麻烦我。或者,这样说行不行——”
苏我逢狐掀起眼皮,眼珠懒懒地转向夏油杰:
“夏油杰,是我要麻烦你。”
“你如果不来,盘星社就要倒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