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庭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暗色翻涌,像暴风雨前压抑的闷雷。他不喜欢她这样。不喜欢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不喜欢她用沉默和闭眼来隔绝他,不喜欢她把自己关在一个他进不去的世界里。
他偏要她发出声音。
偏要那张冰封的脸上,露出控制不住的、属于他给予的欢愉。
偏要让她知道,这副身体,不属于她自己。至少,此刻不属于。
她依旧闭着眼,眼角却有泪水无声地滑落,没入鬓发。
他不去擦那泪水。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,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,用身体将她完全覆盖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泪水是她的。体温是他的。黑暗将他们裹在一起,像两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兽,在绝望中互相依偎。
红烛摇泪,倾云长发散落,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。她依旧闭着眼,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,嘴唇微微发颤,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。
孟庭躺在她身侧,手臂还环着她的腰,没有松开。
沉默在黑暗中蔓延。
炭火噼啪作响。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,簌簌的声音像蚕食桑叶,细细密密。
“怎么不问问你的丫鬟怎么样了?”孟庭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情事过后的慵懒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试探的意味。
倾云没有睁眼。
“我问了有用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还不是哥哥想如何,便如何。”
孟庭轻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良久,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,坐起身,开始穿衣服。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仓促。
倾云依旧没有睁眼。
她听到他系腰带的声音,听到他穿上外袍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听到他走到门口、拉开门时门轴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然后,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风雪里。
厢房重新归于寂静。只有炭火的噼啪,和窗外落雪的簌簌。
倾云慢慢睁开了眼。
她望着帐顶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和上面疏朗的银线云纹,目光空洞,没有焦点。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接下来的五六天,都是如此。
孟庭往往在深夜才来。有时是子时,有时更晚,带着一身公文和寒气的冰冷。他从不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,丫鬟们识趣地退下。
倾云已经睡下了,或者说,她假装已经睡下了。
他不在意她是否真的睡着。他会脱去外袍,掀开锦被,躺到她身边。他的身体总是冰冷的,带着夜风的寒意,贴上她温暖的背脊时,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。
她从不转身,也从不睁眼。
他只是从背后抱住她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深深地吸一口气,仿佛在确认她还在,还没有像那队大雁一样飞走。
然后,他有时温柔,有时暴烈,有时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、惩罚般的疯狂。像一个溺水的人,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明知道那木头会扎手,会碎裂,却还是不肯松手。
而倾云,始终闭着眼,咬着唇,一言不发。
孟庭从未感到过如此挫败,他呼风唤雨、权倾朝野,却治不了自己的妹妹。
他掐住她的脖子,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“知道错了吗?说你知道了,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倾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听到这话,浑身发抖。
明明是他......明明是他先打破自己对兄妹之情的幻想,又把她一步步送入险境。
现在却来装什么正人君子、大义凛然。
她睁眼,伸手猛地打向他的肩,“我错了?我哪里错了?你这个人没有心!你不是人!”
这话反而让孟庭觉得很有意思,看着她笑了,扯过床头的纱幔,一寸寸绕到她手腕上,“对,就是这样。妹妹,我喜欢你这么说话。”
倾云觉得他疯了,
他总是在破晓之前离开,从不在这里过夜。
倾云不知道他是回了书房,还是去了别处。她也不想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