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赶到温阮家,看到一个小纸箱里,五只小拇指大的小兔子挤在一起,闭着眼睛,浑身光溜溜的,像五颗花生米。芝麻蹲在旁边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芝麻,别怕。是清鸢。她不会伤害你的宝宝。”
芝麻的耳朵转了转,低下头,舔了舔小兔子。
苏清鸢蹲在纸箱旁边,看着那些小兔子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“温阮,它们好小。”
“嗯。还没睁眼呢。要十天才能睁开。”
“你给它们起名字了吗?”
温阮想了想。“老大叫初一,老二叫初二,老三叫初三,老四叫初四,老五叫初五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都叫初?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们是冬天生的。冬天是一年的开始。开始就是初。”
苏清鸢看着她,觉得温阮变了。不是话少了,是说话更有意思了。以前的温阮会说“因为它们可爱”,现在的温阮会说“冬天是一年的开始”。她长大了。
“温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一直养兔子吗?”
“会。养到养不动为止。”
“养不动了呢?”
“秦舟养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秦舟也会老的。”
“秦舟的儿子养。”
苏清鸢笑出了声。这句话,陆时衍也说过。他们都在安排以后的事,很远很远的以后。
一月初,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苏清鸢和陆时衍在云玺的家里,面对面坐着,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。饺子是她包的,白菜猪肉馅,皮薄馅大,煮的时候一个都没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苏清鸢举起酒杯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陆时衍举起酒杯。
两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苏清鸢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看着陆时衍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有些长了,垂在额前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新年愿望是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你健康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开心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在我身边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“你的愿望都是关于我。”
“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愿望。”
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酒是甜的,心里也是甜的。
“该你了。”陆时衍看着她。
“我的愿望是——你健康,你开心,你在我身边。”
陆时衍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一样的。”
“一样的。”苏清鸢笑了。
两个人碰了杯,喝了酒,吃了饺子。窗外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一朵接一朵,红的,绿的,金的,紫的。苏清鸢走到窗前,看着那些烟花,陆时衍站在她身后,从后面抱住了她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但不如你画的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又哄我。”
“没有哄。是真的。你画的光,比烟花亮。”
苏清鸢靠在他的怀里,看着窗外的烟花。烟花很美,但很快就会消失。她的画不会,她的光不会。它们会一直在,在书房的墙上,在社区的光舍里,在艺术中心的展厅里,在很多人的心里。
一月中旬,苏清鸢去看老爷爷。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那条旧毛毯,手里拿着一本棋谱。茶几上的棋盘摆着,红棋黑棋,楚河汉界,已经走了一大半。
“爷爷,您今天精神很好。”
“嗯。太阳好,精神就好。”
苏清鸢蹲下来,看着棋盘。“谁赢了?”
“还没下完。红棋占优。”
“红棋永远不会输。”
老爷爷笑了。“你今天不忙?”
“不忙。来陪您下棋。”
“你会下了?”
“会一点。爷爷教得好。”
老爷爷把一枚红兵放在她手里。“兵,只能往前走,不能后退。过了河,才能横着走。”
苏清鸢握着那枚红兵,放在棋盘上,往前推了一步。老爷爷拿起一枚黑卒,也往前推了一步。两个人,一个走红,一个走黑,在小小的棋盘上,继续着永远下不完的棋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的手上,落在棋盘上,落在那一枚一枚的棋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