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笑了。“王团长,不是我想到的。是你们的演员告诉我的。我只是把他们说的话,画了出来。”
五月初,排练中心破土动工了。李师傅是施工队长,他看着图纸,挠了挠头。“苏工,这房子,门槛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轮椅过不去。”
“窗户这么矮,不怕人掉下去?”
“窗户外有护栏。坐轮椅的人,坐着的视线高度大概是一米一,窗户的下沿不能高于一米一,不然他们看不到外面。”
李师傅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工,您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去问了。问那些坐轮椅的人,他们需要什么。”
李师傅没有再问,拿着图纸去指挥工人了。苏清鸢站在工地边上,看着挖掘机挖下第一铲土,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。这栋房子,会让人发光。不是她让他们发光,是他们本来就会发光。她只是给他们盖了一个不会挡住光的地方。
五月中旬,陆时衍艺术中心举办了第一场正式的音乐会。演奏者是华国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员们——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弹钢琴,那个听不见的男孩打鼓,还有其他的演员表演舞蹈和歌唱。苏清鸢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,旁边是陆时衍。她看着台上那个看不见的女孩,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,音符从她的指尖流出来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“她看不见琴键,怎么弹得这么准?”陆时衍低声问。
“因为她心里有琴。琴键在哪里,她不用看,知道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没有再说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两个人在黑暗中,在音乐里,手牵着手。
音乐会结束后,苏清鸢去后台看望演员们。那个看不见的女孩正在卸妆,听到她的声音,转过头,笑了。“苏老师,您来了。”
“你弹得很好。比我见过的很多看得见的人弹得都好。”
女孩笑了。“因为我看不见,所以更用心。用心听,用心弹。”
苏清鸢蹲下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“你说得对。看不见,所以更用心。看得见的人,太依赖眼睛了,忘了用心。”
女孩的手很瘦,但很有力。她反握住苏清鸢的手。“苏老师,谢谢您给我们设计了那么好的排练中心。以后我们就可以在更好的地方排练了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“不是给你们设计的。是替你们设计的。你们要用的,你们说了算。”
女孩笑了,笑得很甜。
五月底,苏清鸢在社区厨房里做了一顿饭。这一次,不是请老人们吃,不是请员工们吃,是请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员们吃。她说:“你们排练辛苦了,我给你们做顿饭。”她做了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番茄炒蛋、冬瓜排骨汤。还是那些菜,还是那个味道。陆时衍给她打下手,切菜、洗菜、递盘子。
演员们围坐在长桌旁,有的看得见,有的看不见,有的听得见,有的听不见。但他们都在笑,都在吃,都在说话。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笑了。“苏老师,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。”
苏清鸢坐在角落里,端着一碗米饭,慢慢地吃。陆时衍坐在她旁边,也端着一碗米饭,也慢慢地吃。
“好吃吗?”苏清鸢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我做的呢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你做的面是安静的。这些菜是热闹的。两种好。”
苏清鸢笑了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两个人坐在嘈杂的、热闹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社区厨房里,靠着彼此,吃着一碗普通的米饭。
六月,排练中心的主体结构封顶了。苏清鸢站在屋顶上,看着远处的运河。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个地方,一定会让很多人发光。
李师傅站在她旁边,摘下安全帽,擦了擦汗。“苏工,这房子,盖得真快。”
“是您盖得快。”
“是您图纸画得好。图纸清楚,工人不返工,自然快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李师傅,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夸自己?”
李师傅嘿嘿笑了。“都夸。都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