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接过花和牛奶,喝了一口牛奶。“不紧张。”
“真的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”
“激动什么?”
“激动我终于可以把这些光,给全世界看了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。“苏清鸢,今天是你发光的日子。比普利兹克那天更亮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今天的光,不是别人给你的。是你自己的。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的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。“这是定金。”
陆时衍的耳朵红了。“定金?那全款呢?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全款等展览结束再付。”
开幕式在晚上七点。苏清鸢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,是陆时衍提前订制的。简洁,利落,没有多余的装饰,和她的人一样。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。脸上化了淡妆,是露琪亚从米兰飞过来给她化的。
露琪亚化完妆,退后一步,看着镜子里的苏清鸢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完美。”
苏清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有些不敢相信。镜子里的那个女人,眉眼清淡但轮廓分明,皮肤透亮得像会发光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画。“露琪亚,谢谢您。”
露琪亚笑了。“不用谢。是你底子好。”
MoMA的大厅里挤满了人。有艺术家,有策展人,有收藏家,有记者。苏清鸢走进去的时候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她挽着陆时衍的胳膊,一步一步地走,不急不慢,不卑不亢。
开幕式很简单。伊莎贝尔先发言,讲了“寻光”系列的意义,讲了苏清鸢的创作历程,讲了MoMA为什么选择展出这十张画。然后是苏清鸢发言。她走到讲台后面,看着台下那些不同肤色、不同语言、不同文化背景的面孔,开口了。
“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画。这些画,画了一年。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十月。这一年里,我画了手、画了眼睛、画了背影、画了孩子、画了灯塔、画了老人、画了奔跑、画了飞翔、画了破土而出、画了微笑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画的不是光。是寻找光的人。是那些在黑暗中摸索、在裂缝中张望、在绝望中依然没有放弃的人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“我也是那个人。一年前,我还在一个出租屋里,吃着过期的牛奶,画着没有人看的画。我不知道光在哪里。但我没有停。因为我相信,光不在那里。光在这里。在我的手里。”
她举起自己的手。那双手,画过无数张画,握过普利兹克的奖杯,此刻空空的,但有力。
“今天,我把这些光放在MoMA。不是炫耀,是分享。分享给所有正在黑暗中摸索的人——你们不孤单。光就在前面。在你们的手里。”
她鞠了一躬。掌声响了起来。不是礼貌性的、敷衍的掌声,而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、不可抑制的掌声。有人站起来鼓掌,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。
苏清鸢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站起来鼓掌的人群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但她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陆时衍站在台下,没有鼓掌。他只是看着她,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开幕式结束后,苏清鸢被记者围住了。有问创作理念的,有问未来规划的,有问个人生活的。她一一回答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。最后一个记者问了一个问题:“苏小姐,您觉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是有人相信我可以。在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时候,他相信。”
记者愣了一下。“他是谁?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们都知道。”
记者们会意地笑了,没有再追问。苏清鸢转身走了。陆时衍在出口处等她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,和一杯热牛奶。
“你又知道我会渴。”苏清鸢接过牛奶,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笑了。“陆时衍,你以后不要每次都在出口等我。好像我随时会跑掉一样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不能等?”
苏清鸢张了张嘴,无话可说。她伸出手,挽住了他的胳膊。两个人走出MoMA的大门,纽约的夜晚很热闹,第五大道上车水马龙,灯光璀璨。苏清鸢仰起头,看着夜空。纽约的夜晚看不到太多星星,但她看到了月亮。弯弯的,细细的,像一道微笑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以后别人提起我,会说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会说,有一个女孩,从出租屋里走出来,走到了MoMA。她画的是光,但她自己就是光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纽约的夜风很暖,吹在脸上,像一只温柔的手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陆时衍握紧了她的手。“不用谢。因为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苏清鸢睁开眼睛,看着夜空。月亮还在,弯弯的,细细的,像一道微笑。她笑了。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凉凉的,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,轻轻地、温柔地,看着她。
她想,那个人,也许是妈妈。也许不是。但不管是谁,她都知道——她不是一个人。从来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