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后的第三天,「破晓」入围双年展终评的消息正式官宣。
同时公布的,还有入围终评的其他十一件作品。十二件作品来自九个国家和地区,苏清鸢是其中最年轻的设计师,也是唯一一个以独立设计师身份入围的。
官宣消息下面,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。
“苏清鸢牛逼!!!涟漪切真的被国际认可了!”
“十二件作品里唯一一个亚洲人,冲啊!”
“等等,你们看入围名单里的那件‘暗涌’——设计师是苏雨柔???”
这条评论像一颗深水炸弹,把评论区炸开了锅。
苏清鸢看到的时候,正在工作室里泡茶。她手指顿了一下,点开入围名单仔细看。
「暗涌」,设计师:苏雨柔(中国)。
她的瞳孔微微缩紧。
苏雨柔。那个刚从拘留所出来不到一周的人。那个被行业唾弃、被品牌解约、被全网嘲讽的人。
她入围了双年展终评。
苏清鸢放下手机,端着茶杯走到窗前,慢慢喝了一口。
不对劲。
苏雨柔的设计水平她比谁都清楚——基础不扎实,创意平庸,唯一的“天赋”就是偷她的东西。就算她进了拘留所之后发了疯地补课,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件能入围双年展终评的作品。
除非,那件作品不是她的。
苏清鸢放下茶杯,拨通了周晚吟的电话。
“晚吟姐,你看到入围名单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周晚吟的声音很沉,“我正在查。苏雨柔那件‘暗涌’,之前没有任何公开记录,突然就冒出来了,直接送审双年展。这里面有问题。”
“能查到她的推荐人是谁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周晚吟顿了一下,“清鸢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——双年展的评审委员会里,有一个评委跟苏雨柔的妈妈刘秀兰是远房亲戚。我不是说一定有猫腻,但这个关系,让我不得不警惕。”
苏清鸢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“晚吟姐,你能帮我拿到「暗涌」的作品资料吗?不用详细参数,至少看看风格、工艺、主题。”
“我试试。但评审资料是保密的,我只能通过私人关系打听,不一定能拿到。”
“好,麻烦你了。”
挂断电话,苏清鸢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棵桂花树。花已经谢了大半,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簇,但香气还在,若有若无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时衍:【看到入围名单了。苏雨柔的事,我让人去查。】
苏清鸢:【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想这件事?】
陆时衍:【因为你想什么,都会写在沉默里。】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,弯了弯嘴角。她放下手机,重新坐回工作台前,拿起刻刀。
不管苏雨柔搞什么鬼,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把自己的作品打磨到极致。
让实力说话。
其他的,交给时间,也交给陆时衍。
三天后,周晚吟带来了消息。
“拿到了。我一个在评审委员会秘书处的朋友,偷偷拍了「暗涌」的作品简介给我。”她把手机递给苏清鸢,表情很微妙,“你自己看。”
苏清鸢接过来,只看了一眼,手指就收紧了。
「暗涌」的主石是一颗黑欧泊,切割方式……是涟漪切。
不是“相似”,不是“借鉴”。是完完全全、一模一样的涟漪切。
光晕从核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,三层渐变——外层深蓝,中层银白,内层暖金。
跟「破晓」如出一辙。
但「暗涌」的整体设计更阴暗、更压抑,黑欧泊的底色吞噬了大部分光晕,只剩下内层的暖金像被扼住的咽喉里透出的最后一口气。
作品的介绍语写着:「暗涌,是深渊底部最后的光。不是每个人都配看到它。」
苏清鸢盯着这句话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愤怒。
苏雨柔偷了她的工艺。
不是偷设计——设计可以模仿,但涟漪切的切割参数、进刀角度、打磨顺序,是她废了三十多块月光石才试出来的核心技术。她没有申请专利,因为这种工艺太过新颖,专利申请周期太长,而她等不起。
苏雨柔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,拿到了她的工艺参数。
“她怎么做到的?”苏清鸢的声音很冷。
周晚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:“我查了一下时间线。你完成「破晓」那天,林摄影师来拍了成品图。那天你的工作室门没锁?”
苏清鸢回忆了一下,脸色骤变。
那天林摄影师来拍照,进进出出搬器材,她确实没有锁工作室的门。而林摄影师的助理——她记得有一个年轻女孩,戴着口罩,不怎么说话,一直在角落里整理设备。
“那个助理。”
“我也怀疑她。”周晚吟点头,“林摄影师事后跟我说,那个助理是他临时招的,简历上写的是摄影专业学生,但只干了一天就消失了。手机号是临时卡,查不到身份。”
苏清鸢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布局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。
苏雨柔在拘留所里不是闲着,她是在规划。出来之前,她已经让人布好了局。那个助理,拿到了「破晓」的成品细节,甚至可能偷拍了苏清鸢工作台上关于涟漪切的技术笔记。
然后苏雨柔用最短的时间,复制了一件作品,赶在双年展报名截止前送审。
她知道苏清鸢的「破晓」一定会入围。她要的不是赢,而是——同台竞技。当着全世界的面,跟苏清鸢站在同一个舞台上。
输了,她是“虽然输了但也很优秀的新人”。赢了,她就能彻底翻身,踩着苏清鸢重新爬上来。
怎么算,她都不亏。
“晚吟姐,双年展的评审标准里,对工艺原创性有规定吗?”
“有。如果两款作品使用了同一种原创工艺,评审委员会会调查工艺的原创归属。谁的创作时间早,谁就是原创者。”周晚吟顿了顿,“你「破晓」的创作过程记录完整吗?”
“完整。从第一张草图到每一道工序,我都有时间戳记录。”
周晚吟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把材料准备好,我帮你提交给评审委员会。苏雨柔不是喜欢玩阴的吗?那就让国际评审来评评,谁才是真正的原创。”
苏清鸢点头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「破晓」的创作档案。
从第一张潦草的构思草图,到涟漪切的第一次实验记录,到第三十一次实验成功的参数日志,到最后成品的照片和视频。每一条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,有些还有系统生成的时间证明——虽然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,但系统生成的时间戳是区块链级别的,无法篡改。
整理到一半,陆时衍来了。
他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——苏清鸢给了他一把钥匙,他是唯一有钥匙的人。
“在整理证据?”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,没有意外。
“你知道苏雨柔的事了?”
“知道。我查到了那个助理的真实身份。”陆时衍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,“她叫陈小曼,是苏雨柔大学室友的妹妹。苏雨柔进拘留所的第三天,陈小曼就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投简历,专门投向跟珠宝摄影相关的临时岗位。她是冲着林摄影师的团队去的,因为林摄影师是圈内公认的珠宝拍摄第一人,苏清鸢一定会找他。”
苏清鸢看着那个U盘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,苏雨柔在拘留所里,就已经在策划这一切了?”
“拘留所里不允许用手机,但她可以见律师。她的律师每周探视两次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冷,“她通过律师传递信息,让外面的人执行。”
苏清鸢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忽然笑了。
“陆时衍,你说她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,是不是早就成大师了?”
“不会。”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,“心思用歪的人,永远成不了大师。因为大师需要的不只是聪明,还有正直。她没有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心里那点愤懑忽然就散了。
是啊。她没有正直。所以哪怕她用同样的工艺做出了一百件作品,她也不会是大师。
因为她偷来的东西,永远是偷来的。
“资料我今晚整理完,明天提交给评审委员会。”苏清鸢重新坐直,“双年展的终评还有一个月,这一个月里,我会把涟漪切的工艺参数申请临时专利。至少在国际上,先确立原创权。”
陆时衍点头:“法务我帮你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苏清鸢没有再拒绝。这件事,她确实需要他的帮助。
「暗涌」的出现,在业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。
不是官方消息——是有人在双年展组委会的网站上看到了入围名单,发现苏雨柔的名字后截图发到了网上。
#苏雨柔入围双年展# 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。
评论两极分化得厉害。
“她不是刚拘留出来吗?怎么还能参加国际比赛?”
“拘留跟参赛不冲突,又不是刑事判决。法律上她只是行政拘留。”
“重点是她的作品!她之前不是被实锤偷苏清鸢的设计吗?这次的作品该不会又是偷的吧?”
“你们别什么都骂雨柔行不行?她也是受害者,之前的事不是反转了吗?”
“什么反转?法院判决书都出来了,诬告陷害罪,你看不懂中文?”
“但这次的作品如果真的是她自己做的,那说明她确实有才华啊。”
“有没有才华,等终评结果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苏清鸢没有参与网上的讨论。她关掉了所有社交媒体的通知,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,开始做一件新的事。
不是设计新作品。
是写一封信。
写给双年展评审委员会的信。
信里没有指责,没有控诉,没有情绪化的语言。她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:涟漪切是她原创的切割工艺,创作过程有完整的时间戳记录。而苏雨柔的「暗涌」使用了相同的工艺,且创作时间晚于她的「破晓」。
她附上了所有证据的索引,并正式请求评审委员会在终评环节,对两件作品的工艺原创性进行独立鉴定。
信的结尾,她写了这样一段话:
「我不是在指控苏雨柔抄袭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这项工艺,是我一个月前,在一间八十平的工作室里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如果它出现在另一件作品上,我希望评审委员会能确认,那件作品的创作者,是否获得了我的授权。谢谢。」
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咄咄逼人。
就是把事实摆在那里,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判断。
周晚吟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这封信,比任何控诉都有力量。”
苏清鸢把信交给周晚吟,由她以推荐人的身份转交评审委员会。
然后,她继续工作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苏雨柔当然不会安静地等评审结果。
信提交后的第三天,苏清鸢收到了一条长消息,号码是新的,但语气她太熟悉了。
「清鸢姐,你是不是给评审委员会写了信?你是不是觉得,你先画出了涟漪切,这个工艺就是你的了?你知不知道,在你之前,已经有人做过类似的光晕切割?你不是原创,你只是运气好,先找到了那个角度。而我只是比你晚了一点。你把事情闹大,最后丢脸的是你自己。」
苏清鸢看完,面无表情地回了一条:
「苏雨柔,你有证据证明你独立研发了涟漪切吗?如果没有,我们法庭上见。」
对面沉默了。
苏清鸢放下手机,继续打磨手中的月光石。
她没有告诉苏雨柔,她已经让陆时衍的法务团队准备好了起诉材料。如果双年展的评审结果出来后,苏雨柔被认定为侵权,她会直接起诉。
不是因为她恨苏雨柔。
是因为涟漪切是她花了三十多颗月光石、熬了无数个夜晚、在陆时衍的启发下才磨出来的。它值得被保护。
就像她的人生,值得被尊重。
一个月的时间,在忙碌中过得飞快。
双年展终评的前一天,苏清鸢飞到了展会举办地——巴黎。
陆时衍陪她一起去的。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,专程陪她飞了十几个小时。
飞机上,苏清鸢靠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的云海,忽然说:“陆时衍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这次双年展我没拿奖怎么办?”
“没想过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沉而平稳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一定会拿奖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因为我盲目相信你。是因为「破晓」值得。不管评审委员会怎么评,它的价值不会变。你的价值不会变。”
苏清鸢闭上眼睛,嘴角弯了弯。
“陆时衍,你说话越来越像鸡汤博主了。”
“近朱者赤。”
“谁是朱?”
“你。”
苏清鸢笑着捶了他一下,但没有从他肩上离开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涌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她没有觉得累。
因为有他在。
终评当天,巴黎大皇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