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说“我请”，最后付钱的还是陆时衍。

不是她不想付，是吃完去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微笑着说“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”。

苏清鸢转头看他，陆时衍正站在门口，低头看手机，侧脸被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。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抬起头，神情无辜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说好我请的。”

“嗯，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“你请客，我买单。不冲突。”

苏清鸢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，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
这个人耍赖都耍得这么有逻辑。

走出餐厅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。苏清鸢下意识拢了拢肩上他的外套——刚才在派出所门口搭上的，一直忘了还。

陆时衍看了一眼她的动作，没有提醒她还。

“送你回去？”他问。

“走走呗，”苏清鸢说，“吃太饱了，消消食。”

陆时衍看了她一眼，点头。

两个人并肩走在南城夜晚的街道上。

这条街靠近创意园区，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交叠在一起又分开，分开又交叠。

谁都没有说话。

但那种沉默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像是在一起很久了，不用刻意找话题，不用费心热场，只是走着，就很好。

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时，苏清鸢停了一下。

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洋甘菊，小小的花朵挤在一起，干净又温暖。

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喜欢？”

苏清鸢收回视线，摇摇头：“看看而已。”

他没说什么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苏清鸢听到身后花店的门铃响了一声，以为是要关门了，没有回头。

直到陆时衍说：“伸手。”

她转过头，一束白色洋甘菊递到了面前。

她愣住了。

“不是说了看看而已吗？”

“你说看看而已，”陆时衍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，“但我看你的眼神，不像只是看看。”

苏清鸢看着那束花，又看看他。
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那种刻意的浪漫，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架势。就像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
可她心里那根弦，被狠狠地拨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花，低头闻了闻，声音有点闷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苏清鸢抱着那束洋甘菊，走路的时候小花一颤一颤的，蹭着她的下巴，痒痒的，甜甜的。

走到她公寓楼下，单元门口那盏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落在地上，像一小片温暖的湖。

“到了。”苏清鸢停下脚步。

陆时衍也停下来。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着一束花的距离。

“今天的事，”苏清鸢抬头看他，“谢谢你。不只是送花，是派出所的事。如果不是你，我不会那么快脱身。”

陆时衍垂下眼看她，声音很轻：“我说过，你不用谢我。”

“我知道你说过。但我还是要说。”

苏清鸢看着他深邃的眼睛，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，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。她忽然觉得，有些话，今晚不说，可能以后就没勇气说了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好像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，“有点喜欢你了。”

夜风忽然安静了。

陆时衍看着她，眸色很深很深，像深夜的海面下藏着暗涌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微微俯身，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好像？”他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。

苏清鸢心跳得厉害，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：“就是好像。还没确定。”

“那你确定了再告诉我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可苏清鸢注意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她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，像冰块遇见了热水，哗地一下全化了。

原来他也在紧张。

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心动。

“晚安。”苏清鸢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转身走进单元门，抱着那束白色洋甘菊，一步一步上楼。

走了三层，她忍不住从楼道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。

陆时衍还站在那里。

路灯下，他一个人站着，西装外套在她身上，他只穿着衬衫，夜风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。

他仰头看着这栋楼，不知道在看哪个窗户。

苏清鸢缩回头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她快步上楼，开门，进屋，把花小心地放在桌上，然后走到窗前，往下看。

他已经走了。

路灯下空空的，只剩一地昏黄的光。

苏清鸢站在窗前，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完了。

彻底完了。

【偏爱系统提示：女主主动表白——“好像有点喜欢你”。】

【男主回应：“确定了再告诉我”——表面克制，实则内心崩塌。】

【男主内心独白解锁：她说“好像有点喜欢你了”。好像。有点。两个词都在打折扣。但她说出口的那一刻，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大到我以为她也听到了。我想说“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”。但我不能说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她要的不是一个急不可耐的回应，而是一段水到渠成的感情。我可以等。我等得起。】

【好感度+5！当前好感度：92！】

【系统评价：两个嘴硬的人。一个说“好像”，一个说“确定了再告诉我”。你们能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？算了，不能。因为你们诚实了，这小说就没有拉扯感了。】

苏清鸢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，瞪着手机屏幕。

“系统，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泼冷水？”

【系统：不能。这是系统的职责。】

苏清鸢：……

她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看着那束白色洋甘菊。

小小的花朵，干干净净的颜色，淡淡的香气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：“你的眼神，不像只是看看。”

这个人，到底是怎么做到又霸道又温柔的？

苏清鸢找了一个玻璃瓶，把花插好，放在窗台上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，落在白色的小花上，安静又美好。

她看着那束花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好像。

有点。

这两个词确实都在打折扣。

但她知道，真实的喜欢，比“好像”多得多，比“有点”重得多。

她只是……还没准备好说“很喜欢很喜欢”。

再等等。

等他再靠近一点点，等她再确定一点点。

到时候，她会看着他的眼睛，认认真真地说：

陆时衍，我喜欢你。不是好像，不是有点。

是很喜欢。很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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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苏清鸢刚到工作室，手机就炸了。

无数条消息涌进来，微信、微博、行业论坛，全在讨论同一件事。

「初光」系列的设计稿被人发到了网上。

不是她发的。

苏清鸢点开那条微博，瞳孔骤缩。

九张图，把「初光」系列的七张定稿全部拍了进去，连工作台上散落的铅笔屑和半杯咖啡都入镜了。拍摄角度是从工作台正上方俯拍，清晰度很高，显然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，进入工作室拍的。

微博文案写得阴阳怪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