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劳斯莱斯的车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车厢内温暖如春,苏清鸢却觉得浑身发冷。湿透的衣裙贴在皮肤上,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。她下意识拢了拢肩上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,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冷的。
是肾上腺素退去后,后知后觉的后怕。
十分钟前,她还是苏家的“女儿”,全国高考状元,设计界冉冉升起的新星。十分钟后,她身无分文,被逐出家门,全网唾骂,连身份证都被卷走了。
如果不是这个陌生男人递来一件外套,她可能会在那个巷子里冻到天亮。
不,也许连天亮都撑不到。
深秋的南城,雨夜失温,足以悄无声息地要一个人的命。
苏清鸢垂下眼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雨水,视野有些模糊。她看着自己攥紧的手——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红痕。
【宿主情绪稳定,逆袭意愿持续走高。建议:尽快制定行动方案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,冷冰冰的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对上身旁那道幽深的目光。
陆时衍正看着她。
不是那种打量猎物或审视弱者的目光,而是一种……很安静的注视。好像她是一幅画,值得慢慢看。
男人的五官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,眉骨高而锋利,鼻梁如刀削,薄唇微抿,周身气息矜贵又疏离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,滴在墨色衬衫的肩头,洇出深色的水渍——方才下车时淋的。
他明明可以只让司机递伞。
为什么亲自下来?
苏清鸢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,因为陆时衍开口了。
“冷?”
一个字,简短到近乎吝啬。
苏清鸢摇头,又点头,最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:“有一点。”
岂止一点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,牙齿都在打颤,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。
陆时衍没说话,偏头看向前排:“温度调高。”
“是,陆总。”司机立刻调整空调。
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,裹着淡淡的车载香氛——冷冽的雪松调,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苏清鸢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。
“你打算去哪?”陆时衍问。
苏清鸢顿住。
去哪?
她没有身份证,住不了正规酒店。身上只有十二块零钱,连网吧包夜都不够。没有朋友可以投奔——她的朋友都是苏家圈子里的,这会儿估计都在看她的笑话。
她想了三秒钟,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:“不知道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。不是怜悯,更像是某种被触动的……柔软。
“前面有一家酒店。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先住一晚。”
苏清鸢本能地想拒绝。
她不喜欢欠人情,尤其是不明底细的人。但这个雨夜,她的拒绝显得太过奢侈。
“……我会还的。”她最终说,“房费,还有外套,都还。”
陆时衍没接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向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。
雨幕将霓虹灯的光晕揉碎,映在他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
苏清鸢不知道的是,此刻陆时衍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数据——
【偏爱对象当前状态:生理状况欠佳(轻度失温),心理状态:强韧(逆袭意愿MAX),好感度:5(基础信任)】
【建议:提供安全庇护所,可提升好感度5-8点,并触发女主首轮成长剧情。】
【额外提示:女主今夜若露宿街头,将触发“寒夜重伤”负面事件,延迟逆袭进程72小时。】
陆时衍的眸光沉了沉。
他不需要系统提示也知道该怎么做。从看见她在雨里蜷缩着却依然不肯哭出来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车停在酒店门口。
不是普通酒店。南城最高的建筑,云端酒店,陆氏集团旗下产业,顶层套房住一晚的价格够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。
苏清鸢不知道这些。她只是觉得这家酒店灯光很暖,大堂很亮,门口的迎宾人员穿着考究,姿态恭敬得像在迎接什么贵宾。
车门打开,陆时衍先下了车。
他没撑伞,雨水瞬间浇在他身上,墨色衬衫贴住肩背的线条,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轮廓。
苏清鸢愣了一秒。
然后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。
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尘埃。
“下来。”他说。
这一次,苏清鸢没有犹豫太久。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。干燥的温热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,像一把火,从指尖烧到心脏。
陆时衍握紧了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稳稳地带她下车。
雨伞在头顶撑开,是他另一只手按开的黑色长柄伞。伞面足够大,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,而他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。
苏清鸢下意识想推伞过去,他却已经转身,带着她往酒店里走。
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在给她一个适应的时间。
大堂的暖光扑面而来,驱散了所有寒意。
前台经理看见陆时衍的瞬间,脸色骤变,几乎是弹射般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“陆……”
“总统套,现在。”陆时衍打断他,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是是是,马上安排!”经理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苏清鸢察觉到气氛不对,侧头看了看陆时衍。
男人面不改色,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。
她隐约意识到,这个人的身份,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夸张得多。
房卡很快送到,不是一张,是两张。
陆时衍接过,转身递给她:“三十八层,整层都是你的。衣服会有服务人员送上去,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到前台。”
苏清鸢接过房卡,指尖碰触到他掌心的温度,心口微微一烫。
“陆先生。”她叫住他,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认真,“我知道您不缺钱,但今晚的事,对我来说不是小事。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日后您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,苏清鸢万死不辞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涕泗横流,但正是这种平静,让人知道她是认真的。
陆时衍看了她两秒,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谈不上笑,只是面部线条不那么冷硬了。
“去休息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,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苏清鸢点点头,转身走向电梯。
她的背脊挺得很直,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陆时衍站在原地,目送电梯门合上,数字从1跳到38。
秦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压低了声音:“陆总,苏家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。另外,设计大赛那边也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