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固了。
林菀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盛白阳,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:“白阳,你说什么?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这只是一个玩笑,她认识的那个盛白阳,从小到大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儿子,怎么可能突然说出这种话来?
“妈,我说我跟陶晓桃在谈恋爱。”盛白阳重复了一遍。他看着林菀,目光里没有任何闪躲,“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,是恋人之间的那种。我们彼此相爱,真心的,打算一起过一辈子。”
林菀没说话,然后靠在了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胸口起伏了两下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脸色说不清是红还是白。老陶坐在她旁边,整个人更是像雷劈了一样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好不容易憋出一句:“你们,你们不是兄弟吗?”
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盛白阳语气平淡,陈述事实。
“那也不行!”老陶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,“你们,你们两个大男人这叫什么事?简直闻所未闻,骇然听闻!”他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。
陶晓桃低着头,盯着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污点,不敢抬头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成一团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他知道爸妈会生气,会失望,会觉得丢脸,这个事实对他们太残酷了,老陶是那种传统到骨子里的人,一辈子规规矩矩,活在别人的眼光里,活在家乡的街坊邻居的嘴里。这件事对他来说,大概比天塌了还难接受。尤其是林菀,这等于是亲儿子养儿子对她的双重背叛。
可陶晓桃也知道,他不能退缩。
盛白阳都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一样替他挡着,他有什么资格缩在后面做一只鸵鸟?他抬起头想说什么,却被盛白阳抢了先。
“叔叔。”盛白阳站起来,走到老陶面前。
他比老陶高出半个头,但此刻他微微弯着腰,把自己的视线放低,与老陶平视。这个动作很小,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敬意,恭敬,诚恳,不卑不亢。
“我喜欢陶晓桃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小时候我见他的第一面起,我就喜欢他了。那天他冲我笑了一下,笑得很好看。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,不知道他叫什么,就记得那个笑容。记了十几年。”
老陶愣住了
林菀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眶已经红了,但没掉眼泪,只是定定地看着盛白阳,像在看一个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的儿子。
“后来我长大了,又遇到他。我试过不喜欢他。我试过推开他,试过用各种方式让自己清醒。我告诉自己这不对、不应该、不现实。但我清醒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感情这件事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自己。我试了,输了,我认了。”
老陶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盛白阳转过头,看向林菀:“妈,您当年为什么嫁给叔叔?”
林菀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盛白阳替她说了:“因为他对您好,因为他在您最难的时候陪在您身边,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对您好。您跟我说过,钱不重要,地位不重要,别人的眼光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个人,那颗心。”
他吸了口气,继续说:“陶晓桃对我也好。他给我做饭,给我织围巾。他织的围巾丑得要命,针脚歪得像蚯蚓爬,可那是他熬了半个月、手指头都快戳烂了织出来的。我住院的时候他整夜守在床边,困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,我动一下他就醒,问我渴不渴、疼不疼。他什么都不图我的,就是单纯地对我好。”
他的声音颤了一下:“我这辈子,除了您,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。”
林菀捂住了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压抑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,坚固的堤坝终于决堤了。
老陶坐在旁边,眼眶也红了。他别过头去,假装看窗外,但窗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一张绷紧了的侧脸。
盛白阳转身走回陶晓桃身边,伸出手,把陶晓桃那只掐得发白的手握住,十指扣进去,扣得很紧,紧得像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。
“妈,叔叔,我今天把话说明白,我要跟陶晓桃在一起,不管你们同不同意,我都不会放手。但我希望你们能同意。”
他低头看了陶晓桃一眼:“因为他的家人,就是我的家人。”
陶晓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。他死死咬着嘴唇,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,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盛白阳的手背上,砸在自己发白的指节上。他想说话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只能把盛白阳的手攥得更紧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陶晓桃以为林菀不会再说话了,老陶手边那杯茶凉了又热、热了又凉,电视里的综艺节目都播完了换成了一段广告。
然后林菀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两人面前。眼眶还红着,脸上泪痕还没干,可她的步子很稳,一步一步的,像走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心理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