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,南城下了一场短促的春雨。雨停得很快,地面却还湿着,小区的树叶被洗得发亮,路灯一照,叶尖全是水光。江舟训练结束回家时,鞋底踩过楼道口那一点积水,溅起几滴泥点,裤脚也沾了一些。
他今天训练强度不低。
连轴转的高强度比赛之后,学校给过他们一段时间调整,但江舟没真闲下来。赛季计划、体测安排、队内对抗、CBA选秀前的体能储备,一件接着一件。他刚满二十二岁,身高已经蹿到一九二,肩背彻底长开,走进楼道时,一身训练后的热气几乎压不住。
运动包沉得要命。
里面塞着球鞋、护具、湿透的训练服,还有队里新发的几份体能测试表。江舟单肩背着包,手里拿着手机,刚进单元门就看见闻晏发来的消息。
【到哪了?】
江舟低头笑了下,单手打字。
【楼下。】
【你呢?】
闻晏回得很快。
【刚进小区。】
江舟把手机揣回兜里,脚步一下轻快不少。
他本来就累,腿酸,肩也酸,下午对抗被方子扬那傻子撞了一下,胸口到现在还有点闷。可一想到闻晏也快到家,身上那点烦躁立刻被揉开了。
六楼。
江舟爬楼梯爬到一半,听见下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他停在楼梯转角,往下看。
闻晏拎着公文包,深灰色西装外面搭着一件黑色薄外套,头发被雨后的风吹得有点乱。工作日的闻晏总是这样,冷静、清贵、身上带着一股从CBD带回来的锋利感。
江舟看着他,那点疲惫变成了另一种热。
“闻总。”他懒洋洋开口,“今天下班得挺准时。”
闻晏抬头。
楼梯间灯光不算亮,江舟站在上面,黑T贴着肩背,发梢还带汗。
闻晏看了他一眼,眉心微皱:“怎么又不擦汗?”
江舟笑了:“刚训练完,擦了也没用。”
闻晏几步上来,伸手拿过他肩上的运动包。
包很重,闻晏接过去时手臂往下一沉,脸色更冷了点:“你这是把球馆搬回来了?”
江舟活动了下肩膀,嬉皮笑脸:“冠军装备,比较金贵。欲得冠军,必提重包。”
闻晏没理他,拎着包往上走。
江舟跟在后面,看着他穿着一身西装却拎着自己汗津津的运动包,心情好得不行。
这场景实在很有意思。
公司谁见了闻晏,不得喊一声闻总,递文件都恨不得双手。到了他这儿,闻总回家第一件事,是替他拎训练包。
江舟越看越觉得自己挺有本事。
到了家门口,闻晏正要输密码,江舟忽然从后面伸手,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闻晏侧头:“怎么了?”
江舟站得离他很近,垂眼看着他,声音低低的:“你这样特别好看。”
闻晏手指停在密码锁前,抬眼看他:“哪样?”
“穿西装给我拎包。”江舟笑容里带着点刚训练完没散的热,“特别贤惠。”
闻晏:“……”
这词显然又踩到了不该踩的位置。
闻晏看着他,低声道:“江舟。”
江舟立刻应:“在。”
“别在楼道里发疯。”
“那进门再疯。”江舟说得特别理直气壮。
闻晏没来得及接话,江舟已经先一步输完密码,把门推开。
家里很安静。
客厅灯没开,只有玄关感应灯亮起一圈暖黄。江建成有个同事聚会,下午就说了会晚些回来。闻时晚会在律所,按她平时节奏,这个点也不会到家。
江舟对这些作息熟得很。
所以他一点没收着。
门一关,外面的楼道声被隔绝,玄关变成一个很小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。闻晏刚弯腰放下运动包,江舟已经从身后伸手,把人拽了回来。
闻晏被他拉得转过身,后腰抵上鞋柜边缘。
“江舟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先换鞋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
江舟一手撑在鞋柜上,一手扣住闻晏领口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。他身上还有训练后的汗意、沐浴露残留、球馆地板和雨后潮湿空气的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团刚从赛场里滚出来的火焰。
闻晏眉眼间还带着上班时的冷,领带规整,衬衫一丝不乱,连袖扣都还扣着。
江舟最受不了他这种样子。
正经,也让他太想弄乱。
“我今天累死了。”江舟靠近,低声抱怨,语气却一点不像真的委屈,反而像在讨债,“下午做了两组高强度对抗,方子扬还撞我一下。”
闻晏听见“撞”字,眼神立刻变了:“撞哪儿了?”
江舟笑了。
他就喜欢闻晏这种反应。
再强、再冷的人,一碰到他受伤这种事,所有注意力立刻会落回来。
江舟低头,唇几乎擦过闻晏耳侧:“胸口。”
闻晏抬手要去碰,江舟却没让他检查,反而扣住他的手腕,按在鞋柜上。
“你亲一下就好了。”江舟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