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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心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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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琦:「看看,这就护上了!还‘我们’,啧啧啧。」

周健:「行行行,鹏哥息怒,开玩笑的。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当您的电灯泡啊。[狗头保命]」

王鸿文:「……(默默收起了刚点开的购票APP。)」

汪非凡:「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说真的,鹏哥,明天好好表现,争取早日摘掉‘电灯泡’的帽子。[加油]」

吴琦:「+1,祝鹏哥明日顺遂,玩得开心。[抱拳]」

周健:「鹏哥加油!等你好消息![滑稽笑]」

看着屏幕上最终变成的、带着调侃但也不乏真诚的祝福,江健鹏松了口气,但耳朵还是有点热。这帮家伙……他撇撇嘴,心里那点被说成“电灯泡”的不爽,又奇异地和一种“他们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”的微妙心虚,以及被祝福的隐隐期待混合在一起。他最后发了一排“跪安吧”的表情包,结束了这场“炫耀”与“反调侃”的拉锯战。

群聊安静下来,但江健鹏心里那点兴奋的余韵还未散去。他退出群聊,手指在列表里下滑,点开了那个狐狸头像的聊天框。和“狐狸姐姐”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,关于一道物理题的讨论。他犹豫了一下,输入:

「狐狸姐姐,睡了吗?」

几乎在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,那边就显示了“正在输入…”,很快回复过来。

「还没呢。小鹏今天似乎心情很好?[狐狸打哈欠.jpg]」

看到那个熟悉的、慵懒中带着狡黠的狐狸表情包,江健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。和狐狸姐姐聊天总是很放松,她像个隔着网络的、温柔又智慧的树洞。

「嗯!明天要出去玩啦!难得放假,要好好轻松自在一下!」他飞快地打字,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上扬。

「真好呀。[狐狸微笑.jpg] 那祝你明天玩得超级愉快哦!每天都应该像这样,轻松自在,别被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压得忘了怎么笑。」

狐狸姐姐的祝福总是这样,轻轻的,暖暖的,像羽毛拂过心尖,带着一种洞悉和抚慰。江健鹏看着那句话,心里那点因为老邓、因为学校压抑环境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霾,似乎也被这温柔的夜风吹散了。他用力点了点头,虽然对方看不见。

「谢谢狐狸姐姐!我会的!你也要早点休息呀!」

「好哦,晚安,小鹏。[狐狸盖被子睡觉.jpg]」

结束和狐狸姐姐的对话,江健鹏握着手机,躺回床上。黑暗里,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,但他心里却亮堂堂的,盛满了被兄弟们调侃的哭笑不得、狐狸姐姐温柔的祝福,和对明天无限的期待。他定了闹钟,把手机放在枕边,带着这些交织的情绪,沉入了有史以来最期待天明的一次睡眠。

……

此刻,站在徐诗梦房门口,昨晚那些雀跃又复杂的心情仿佛又被唤醒,变本加厉地在他胸腔里鼓噪。兄弟们“电灯泡”的调侃言犹在耳,但此刻,即将见到她的期待压倒了一切。他深吸一口气,才屈起手指,用指节极其轻柔地敲了敲门。

“咚咚。”

里面很安静。他等了几秒,又敲了两下,这次稍微重了一点点。

“进。” 徐诗梦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静,但似乎比平时多了点……不易察觉的什么。

江健鹏压下心头的雀跃,轻轻推开门。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清新的、带着水汽的淡香,不是她平时那种冷冽的花香,更像某种沐浴露或护肤品的味道,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,很好闻。晨光从半开的窗帘透进来,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。

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前的那个人影上,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
徐诗梦背对着他坐在那里,身上已经换好了那套他想象中的古装——不是华丽的唐制齐胸,也不是飘逸的宋制褙子,而是一套看起来更为清雅简素、带着书卷气的明制汉服。上身是浅豆绿色的立领斜襟长衫,衣襟和袖口绣着同色系的、极其精致的缠枝暗纹,下身配着月白色的马面裙,裙摆如水般迤逦在地。她乌黑的长发已经梳成了一个简约而利落的发髻,没有过多装饰,只在发髻一侧,斜斜插着一支玉簪——正是他上次从库房翻出、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支羊脂白玉灵鹿簪。鹿首衔芝,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,与她沉静的气质奇异地契合。

此刻,她微微侧着身,正对着镜子,手里拿着一支细笔,专注地、一点点地,在眉梢处做最后的修饰。她平时几乎不施粉黛,此刻也只是薄薄地扫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粉,点了极淡的唇色,但就是这点细微的勾勒,让她本就清丽的五官轮廓更加清晰柔和,少了些平日的疏离感,多了几分古典仕女般的娴静雅致。晨光映着她的侧脸,长睫低垂,鼻梁挺秀,唇色是自然的嫣红,整个人像是从某幅淡雅的水墨古画中走了下来,带着不染尘埃的静美,却又因那支灵鹿簪和他此刻的心跳,与他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
江健鹏呆立在门口,几乎忘了呼吸。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又猛地松开,随即开始疯狂地、不规则地跳动,血液奔流的声音充斥耳膜。他知道她穿汉服会好看,可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,远非想象可以比拟。这和他平时在电视里、在网络图片上看到的那些穿着古装的人完全不同。没有刻意的矫揉造作,没有夸张的妆容发型,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、沉静内敛的古意,仿佛她本就该属于那个时代,那身衣裳,那支玉簪,只是让她回归了原本的模样。而这样的她,此刻就坐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,真实得触手可及,又美好得恍如梦境。

“看够了吗?” 徐诗梦放下手中的笔,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,声音依旧平静,但细听之下,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被打量的不自在,耳根也悄悄漫上一点极淡的粉色。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早直接进来,还……看得这么直接。

“啊?哦!” 江健鹏猛地回神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人家看了半天。他慌忙移开视线,摸了摸后脑勺,声音有点发干,“那、那个……你快好了吗?我去叫然然起床?”

“嗯,去吧。” 徐诗梦没再看他,转过身,开始整理梳妆台上零散的小物件,借此平复自己那点因他专注目光而泛起的细微涟漪。他刚才的眼神……太直白了,像带着热度,看得她脸颊都有些发烫。这身衣服,这支簪子……是不是太刻意了?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又被她压下。答应小公主出来玩,自然要配合主题,仅此而已。

江健鹏如蒙大赦,赶紧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他才长长地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脸颊依旧滚烫,心脏还在不听话地狂跳。要命了……她今天这个样子……他抬手捂住胸口,试图让那颗躁动的心安分一点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。电灯泡?就算是电灯泡,他也是瓦数最大、离她最近的那个!而且,今天过后,谁是谁的电灯泡,还不一定呢!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去敲妹妹的房门,声音都带着雀跃:“然然!小懒猪!起床啦!太阳晒屁股啦!诗梦姐姐都准备好啦!”

半个小时后,三人坐在了餐厅。王姨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鲜肉小馄饨作为早餐,汤清馅美,撒着嫩绿的葱花和紫菜。小公主江萧然也穿着一身可爱的、缩小版的明制汉服,粉嫩嫩的颜色,衬得她像个年画娃娃,正兴奋地晃着小短腿。徐诗梦很自然地拿起胡椒瓶,在自己的碗里撒了厚厚一层白胡椒粉,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吃。江健鹏看着都觉得喉咙发痒,她却吃得一脸满足,鼻尖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,脸颊也微微泛红,看起来比平时更有生气。

“诗梦姐姐,你好厉害!都不怕辣!” 小公主崇拜地看着她。

徐诗梦对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江健鹏却看得有些出神。她吃辣时微微眯起的眼睛,和鼻尖那点可爱的汗珠,又让他看到了她不同于平时沉静的另一面。每一种样子,都让他挪不开眼。

吃过早饭,准备出发。江健鹏推出他那辆崭新的、黑红配色、线条流畅的改装电动车,车身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他长腿一跨坐上去,双脚支地,回头看向徐诗梦和牵着小公主走过来的王姨,拍了拍后座,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和期待:“上来!保证又快又稳!”

徐诗梦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就很有速度感的车,又看看兴奋的小公主,微微蹙眉。她先帮江萧然戴好儿童头盔,仔细系好带子,然后让她侧坐在江健鹏前面的踏板上(空间足够,且相对安全),自己才走到车后,犹豫了一下,侧身坐了上去。双手先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,但车子启动的惯性让她身体微微一晃,她下意识地伸手,抓住了江健鹏腰侧的衣料。

隔着薄薄的T恤,她指尖的温度和轻微的力道清晰地传来。江健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上心头。他挺直了背脊,像即将出征的将军,清了清嗓子:“坐稳了!出发!”

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,汇入周末清晨车流尚不算密集的街道。江健鹏确实骑得很稳,速度适中,小心地避让着每一处不平。凉爽的晨风迎面吹来,带着城市苏醒的气息。

“喂,江健鹏,” 徐诗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离得很近,因为风而有些飘忽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中,“你看路,骑稳点,正常点。你妹妹还在前面呢,要是把她摔了……” 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明显的威胁,“你知道后果的。”

“知道知道!我技术好着呢!” 江健鹏连忙保证。

“而且,” 徐诗梦的声音又近了些,似乎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,带着清香的吐息几乎拂过他后颈,“我这个发型很难弄的,你要是让风吹乱了我的头发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江健鹏感觉两只微凉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,虚虚地、带着玩笑意味地掐住了他的脖子,还轻轻晃了晃,“……那可就,嗯?”

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亲昵的“威胁”和肢体接触,让江健鹏浑身一颤,差点没扶稳车把!他整个人都懵了,耳朵瞬间红透,血液嗡地冲上头顶!这、这还是平时那个清清冷冷、矜持自持的徐诗梦吗?怎么感觉……她今天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,释放出了某种更鲜活、更……调皮的天性?这主动的靠近,这带着笑意的“恐吓”,虽然知道是玩笑,却比任何正经的话都更让他心跳失速,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,噼里啪啦,绚烂得他头晕目眩。

“不、不会乱的!我保证!”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了,赶紧目视前方,专心骑车,生怕自己一个激动真的把车骑歪了。但心里那点甜,却如同化开的蜜糖,流淌到四肢百骸。她今天……好像真的很开心?是因为要出去玩,还是因为……别的?

也许连老天爷都在帮忙,从家到“大唐不夜城”的路程,竟然一路顺畅得不可思议。平时总要遇到几个的红灯,今天仿佛集体失灵,他们所到之处,全是畅通无阻的绿灯,像是为他们的出行特意铺就了一条绿色通道。电动车灵活地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,带着风,载着满怀的期待和隐秘的欢喜。

小公主坐在前面,兴奋地指着路边的景物叽叽喳喳,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。徐诗梦的手不知何时,从抓着他衣料,变成了轻轻扶着他的腰侧,隔着T恤,那一点接触的面积,像一块小小的烙铁,烫得江健鹏腰腹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,却又贪恋这温度,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。

不到四十分钟,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。“大唐不夜城”巨大的仿古牌楼在晨光中气势恢宏,虽然还未到最热闹的时候,但已有不少同样穿着汉服或现代服饰的游客陆续到来。停好车,江健鹏把小公主抱下来,徐诗梦也轻盈地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裙摆和鬓发。

小公主脚一沾地,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前面空旷些的地方,忽然转过身,对着他们,有模有样地摆了个起手式,然后伴随着自己哼的、不成调的曲子,跳起了一段她在学校兴趣班学的、简化版的古典舞。虽然动作稚嫩,节奏也有些随心所欲,但那份认真和快乐却感染了周围的人,连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驻足,笑着看她表演。

江健鹏和徐诗梦站在一旁看着。晨光洒在妹妹欢快的身影上,也洒在身边人沉静美好的侧脸上。江健鹏偷偷看向徐诗梦,她正专注地看着小公主跳舞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、温柔的笑意,那笑意柔化了她的眉眼,在古装的映衬下,美得令人屏息。那支灵鹿簪在她发间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,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
他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饱胀的幸福感填满。这一刻,没有学校的压抑,没有老邓的算计,没有那些烦心事。只有晨光,清风,妹妹的笑声,和身边这个美好得不真实的她。

“走吧,” 徐诗梦收回目光,看向他,眼中笑意未散,“检票进去了。”

“嗯!” 江健鹏重重点头,牵起跳完舞跑回来的妹妹的手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,虚虚地护在徐诗梦身侧,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,也像一个笨拙的守护。

三人朝着那扇通往另一个时空、也通往更多未知与期待的大门走去。阳光正好,心情雀跃,属于他们的一日“穿越”之旅,就此开始。

甫一踏入“大唐不夜城”那巍峨的仿古城门,时光仿佛真的被无形的手拨转。入眼是飞檐斗拱、朱漆廊柱,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御道,空气里飘着隐约的檀香、糖画甜腻的气息,以及一种精心营造的、属于遥远时代的氛围。这里被巧妙地划分为不同区域:一侧是融入古风元素的游乐设施,摩天轮被装饰成巨大的宫灯模样,旋转木马则是各式华丽的鞍马;另一侧是绵延的仿古街市,店铺旌旗招展,售卖着珠钗玉佩、团扇香囊,还有专供租借的各式汉服;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圈出的马场,传来嘚嘚的马蹄声。最令人称奇的是,视线所及,无论男女老少,十有八九都身着各朝各代的服饰,唐风宋韵,明制清装,甚至还有几位银发老人家,穿着素雅的民国衫裙,慢悠悠地走在街上,毫无违和感。每个人都沉浸在扮演的角色中,让这片天地愈发像一个真实的、褪了色的旧梦。

小公主一进来,就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,眼睛都不够用了,拉着徐诗梦的手,指着这里,望着那里,兴奋得小脸通红。徐诗梦也似乎被这气氛感染,平日沉静的眉眼舒展开来,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耐心地回应着小公主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。两人穿着同色系的明制汉服,像一大一小两株清新脱俗的植物,穿行在古意盎然的街景中,引来不少欣赏的目光。

江健鹏跟在她们身后半步,目光却几乎黏在了徐诗梦身上。她今天真的不一样。不仅仅是衣着,更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、松弛而轻盈的气息。她微微侧头听小公主说话时,发间的玉簪流苏轻晃;她抬手指向远处某个楼阁时,宽大的袖子滑落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;她偶尔被小公主逗笑,眉眼弯起的弧度,比阳光更耀眼。他看得有些出神,心里那点被兄弟们调侃为“电灯泡”的别扭早就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一丝隐秘的、希望时间就此停驻的渴望。

走着走着,前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忽然一起转过头来看向他,然后对视一眼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清脆,像风铃摇响。小公主还伸出手指,对着他比划了一下,两人笑得更欢了。

江健鹏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,心里那点“被排除在外”的微妙感觉又冒了出来。他快走两步,凑到她们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语气带着点委屈和好奇:“你们在说什么?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?笑什么呢?”

徐诗梦止住笑,清了清嗓子,努力板起脸,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。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微微抬起下巴,用一种刻意拿捏的、带着古腔古调的文绉绉语气,曼声吟道:“哀哉!后世之人,服饰异于常人哉。若余观之,奇技淫巧乎?”

“啊?” 江健鹏彻底懵了,眨巴着眼睛,一脸茫然。什么哀哉?什么奇技淫巧?这都什么跟什么?

看他这副呆样,徐诗梦和小公主对视一眼,又忍不住笑起来。徐诗梦摇了摇头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,但那份调侃意味更浓了:“哎呀,呆鹏就是呆鹏啊,呆呆的,傻傻的。”

又是“呆鹏”!这个称呼今天第二次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亲昵的戏谑,像羽毛尖轻轻搔过他的心尖,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,心跳也快了两拍。他强作镇定,梗着脖子:“谁呆了!你快说,到底什么意思?”

“我告诉你吧,” 徐诗梦伸出纤纤玉指,点了点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、装饰成古代茶寮模样的冰淇淋摊,“现在,去给我们俩一人买个冰淇淋,我就告诉你。”

又是使唤他!但江健鹏心里却一点不情愿都没有,反而升起一股“终于有用武之地”的使命感。“那你们想要什么味的?”

小公主立刻蹦跳着,指向招牌上画得最鲜艳的那个:“我要这个!草莓味的!”

徐诗梦也抬头看了看招牌,目光掠过那些“香草”、“巧克力”、“抹茶”的常见字样,沉吟了一下,指向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棕色图标:“我就要……朱古力味的吧。”

“朱古力?” 江健鹏看着那个图标,又看看招牌上的文字,疑惑地挠头,“这上面没有写‘朱古力’啊?只有巧克力。你是不是看错了?”

他这话一出,小公主立刻捂着嘴咯咯笑起来,连徐诗梦也抿唇笑了,看他的眼神更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小傻子。“哥哥好傻呀,” 小公主奶声奶气地揭晓答案,“朱古力就是巧克力呀!是外文翻译过来的另一种说法!”

原来如此!江健鹏闹了个大红脸,感觉自己确实像个“呆鹏”。他不敢再多问,生怕又露怯,赶紧转身,乖乖去那“茶寮”前排起了长队。排队时,他还忍不住回头,望向刚才她们站的地方。

只见不远处一棵仿古垂柳下的石质长椅上,徐诗梦正拉着小公主坐下。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精致的化妆包,打开,取出一盒类似粉饼的东西,还有一支细细的笔。她微微俯身,一手轻轻托起小公主的下巴,一手拿着粉扑,极其轻柔、专注地,在小公主本就红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按压、拍打,然后又用那支细笔,小心地在她眉梢、眼角处描画着什么。阳光透过柳叶缝隙,洒在她们身上,勾勒出一幅异常温馨美好的画面。徐诗梦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,长睫低垂,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,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。小公主也乖乖仰着脸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“诗梦姐姐”,满眼都是信赖和欢喜。

江健鹏看着这一幕,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。她还有这样的一面……这么温柔,这么细心。原来她也会给人化妆。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、带着暖意的涟漪,甚至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——如果,是她给自己……

他赶紧甩甩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,脸上却更热了。

好不容易排到,他买了两个号称“御制臻选”的冰淇淋,果然分量惊人,快有他小臂粗,怪不得敢卖二十块钱一个。不过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。他拿着两个“庞然大物”,小心翼翼地走回去。

小公主的脸已经被徐诗梦简单修饰过,扑了点腮红,描了眉,点了淡淡的口脂,看起来更加玉雪可爱,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。看到冰淇淋,她欢呼一声,接过去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,冰凉甜美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。

徐诗梦也接过了那个巧克力(朱古力)味的。但她没有立刻吃,只是拿在手里,看着顶端那浓郁的褐色,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然后,她才张开嘴,极其秀气地、小口小口地舔着,每次只沾一点点,仿佛在品尝什么需要极度克制的珍馐。

江健鹏看着她这迥异于平时的、堪称“淑女”的吃法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她是不是……生理期快到了,或者已经来了,所以不能吃太多冰的?这个猜测让他心头莫名一紧,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和关切浮了上来。和她“同居”一个多月,他好像……从来没留意过这方面。她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,情绪也控制得很好,几乎从不在人前显露脆弱或不适。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需要关注的细节。

大概只吃了四五口,徐诗梦就停下了。她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的、已经开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,犹豫了一瞬,然后,手臂一伸,直接把它塞回了江健鹏手里。

“哎,” 她抬起眼,看向他,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、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,拖长了调子,“本大王——诗梦大王,今日牙口欠佳,不能享此寒凉之物。此次,就赏给小江子你了吧!”

小江子?!江健鹏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突然被塞回来的、还带着她指尖微凉触感和体温的冰淇淋,听到这新奇的称呼,又是一愣。低头看去,冰淇淋顶端,被她舔过的地方,明显凹下去一小块,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极其淡的、近乎无色的润泽,以及一抹极其细微的、淡粉色的痕迹——那是她唇上口脂的颜色。

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,瞬间窜过他的脊椎。他拿着那个冰淇淋,像拿着一个滚烫的炭球,扔也不是,吃也不是,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,甚至更甚。他就这么僵着,看着徐诗梦已经若无其事地从小化妆包里拿出那支口脂,对着手机黑屏的反光,开始细致地补妆,仿佛刚才那近乎“间接”的举动再平常不过。

“哎呀,今天天气真不错,天朗气清,” 徐诗梦补好妆,收起东西,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轻快,“我们赶紧继续逛吧。哦,对了,”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还傻站着的江健鹏,眨了眨眼,“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——你呀,怎么还穿着这身‘未来人’的衣服?拿着手机,戴着耳机,和我们这些‘封建残余势力’走在一起,显得好奇怪呀!”

原来她刚才是在用文言文调侃他穿现代装!江健鹏这才恍然,心里那点旖旎又被哭笑不得取代。他正要说什么,小公主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冰淇淋,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,然后一把抓住了江健鹏的衣角,用力扯了扯。

“走啦走啦,哥哥!” 小公主力气不小,江健鹏猝不及防,被她扯得一个趔趄,手里那个“珍贵”的冰淇淋差点脱手飞出去!他吓得魂飞魄散,几乎是本能地,猛地低头,张大嘴,一口咬住了冰淇淋顶端——正好是徐诗梦刚才吃过、还残留着淡粉色痕迹的那部分!

冰凉甜腻的巧克力混合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。与此同时——

“咔嚓!”

一声清脆的快门声。

江健鹏含着满嘴冰淇淋,僵硬地抬头,就看到徐诗梦正举着手机,对着他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、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“你……!” 他含糊地抗议,想冲过去抢手机。

但已经晚了。徐诗梦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然后,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,上面显示着消息已发送到“十人小群”。

下一秒,江健鹏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。他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,解锁,点开群聊——

周健:「卧槽!鹏哥私房丑照流出![图片] 这吃相……绝了!」

汪非凡:「哈哈哈哈!江大少爷在线表演一口吞冰淇淋!这狰狞的表情!已保存!以后没钱了可以找鹏哥换点封口费![狗头]」

吴琦:「+1!同保存!鹏哥,你这算是为艺术献身吗?[滑稽]」

王鸿文:「……(默默点了保存)。注意形象,江健鹏同学。」

潘甜甜:「哇!诗梦拍的吗?角度刁钻!江大少爷也有今天![笑cry]」

林群:「[微笑] 看来玩得很开心。」

叶池:「[捂嘴笑]」

叶舒妤:「江健鹏哥哥……好有趣。」

信息轰炸瞬间刷屏。江健鹏看着自己那张含着冰淇淋、瞪大眼睛、表情蠢到家的照片,只觉得眼前一黑,脸上热得能煎鸡蛋。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字辩驳,情急之下甚至用了语音输入,气急败坏地喊:“这、这不过是狗仔偷拍!作不得数!”

语音转化成文字发了出去。旁边的小公主正好听到了“狗仔”两个字,她不太明白具体意思,但听到了“狗”字,立刻不乐意了,小脸一板,握起小拳头就跳起来捶打江健鹏的腰(虽然高度只够到):“哥哥坏!怎么骂人是狗!打你!打你!”

虽然小公主的拳头毫无威力,但江健鹏还是配合地“哎哟”两声,心里又是尴尬又是好笑,还有一丝对徐诗梦“偷袭”的无奈和……纵容。

闹了一阵,徐诗梦才收起手机,走过来,拍了拍小公主的头:“好了,不闹了。走,带你这个‘未来人’哥哥去换身行头,不然太格格不入了。”

两人一左一右,不由分说地拉着(主要是小公主在拉,徐诗梦在旁边含笑看着)江健鹏,走进了旁边一家规模颇大的汉服租赁店。店里挂满了各朝各代、各式各样的服装,琳琅满目。

江健鹏一进去,目光就被一套挂在最显眼处的、金光闪闪、带着狰狞兽首吞肩的明代将军铠甲吸引住了。那铠甲做工精细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充满了力量感和霸气。他眼睛一亮,上手就想摸:“哇!这个帅!就这个了!”

手还没碰到,就被徐诗梦轻轻拍开了。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你没救了”:“我说,呆鹏啊,你的头脑什么时候能开开窍呢?” 她指着那套铠甲,“这玩意又重又厚,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多,你穿这个,是打算把自己累死,还是打算当个移动障碍物,去撞别人?穿着这个,怎么活动?”

“那……穿什么?” 江健鹏蔫了,也觉得她说得有理。

徐诗梦目光在店内逡巡,最后落在一套淡紫色的直裰和一件青绿色的道袍上。这两件衣服面料轻盈,款式简洁大方,颜色清雅,恰好与她身上豆绿月白的搭配相得益彰,看起来像是出自同一幅水墨画。“我觉得这种就不错,上身轻盈,活动方便,有点像明代文人雅士的穿着,比较适合你……嗯,今天的气质。” 她说到“气质”时,微微顿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
江健鹏又看到旁边挂着一批宽袍大袖、飘逸出尘的衣裳,那衣袂飘飘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某些古装剧里的翩翩公子,顿时又有些心动:“那个呢?那个大袖子的,看起来也很帅啊!魏晋风骨!”

徐诗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,她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:“那个啊……是魏晋名士的款式。我劝你别穿,影响不好。”

“影响不好?为什么?” 江健鹏不解。

徐诗梦叹了口气,一副“孺子不可教也得教”的样子,清了清嗓子,开始“诗梦AI大模型”科普时间:“‘今夕佳人犹胜女,从此魏晋也风流’,这句话听过吗?”

江健鹏老实摇头。

“好吧,既然看你这么……单纯的份上,本大王就告诉你吧。” 徐诗梦靠近他一些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慢条斯理地解释,“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,我今天的同伴(或心上人)比女子还要好看,就算放到以风流著称的魏晋时期,也是可以接受的。而魏晋时期……嗯,名士风流,其中一个被后世广泛讨论的侧面就是……男风颇盛,也就是说,‘魏晋风流’在某些语境下,暗指同性之间的欣赏与情谊。你如果穿这身出去,” 她眨了眨眼,带着促狭,“是想向所有人宣告,你其实……嗯?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江健鹏瞬间想起了之前因为和周健在厕所的乌龙照片,差点被传成“基情”的悲惨经历,脸色一变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不不!不穿!绝对不穿!” 穿这玩意还不如让他去死!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尴尬!

“那好吧,就穿我指定的那套。” 徐诗梦满意地点点头,指了指那套淡紫色的直裰。

江健鹏抱着衣服去试衣间换。等他穿着一身淡紫色直裰,略显别扭地走出来时,等在外面的徐诗梦和小公主眼睛都亮了一下。他个子高,肩宽腿长,这身简洁的文人服饰穿在他身上,竟然意外地合衬,少了几分平日的躁动和锋芒,多了几分清俊书卷气,虽然表情还有些不自在,但看起来……确实挺像那么回事。

店主过来问是租是买。租一天要八百,买下则要两千多。江健鹏咂舌:“这租金够贵的,买下来好像更划算?租两天就够本了。”

徐诗梦把他拉到一边,示意他低头。江健鹏不明所以,但还是乖乖照做。只见徐诗梦又打开了那个小化妆包,取出粉扑和眉笔。她微微踮起脚(他还是太高了),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,让他别动,另一只手拿着粉扑,动作轻柔地在他脸上拍了拍,扑去些油光,又用眉笔,顺着他的眉形,极其细致地描画了几下。

她的指尖微凉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呼吸近在咫尺,轻轻拂过他的脸颊。江健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、专注的眉眼,长而密的睫毛,挺秀的鼻梁,和微微抿着的、颜色浅淡的唇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震耳欲聋。她、她在给他化妆!徐诗梦在给他化妆!这个认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感官无限放大,感受着她指尖的触碰,她身上的气息,和她此刻全神贯注的、只为他一个人而有的神情。

扑完粉,画好眉,徐诗梦退后一步,端详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,不错,有点古风小生的样子了。”

江健鹏还僵在原地,脸颊滚烫,耳朵红透,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、今日活泼得不像话的女孩,心里被巨大的、不真实的幸福感冲击着,同时又充满了疑惑和探究。

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?

徐诗梦……怎么会这么不一样?

这么生动,这么鲜活,这么……调皮,甚至带着点小小的“恶劣”,却让他喜欢得不得了。

难道,这才是真实的她吗?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、聪慧疏离的徐诗梦,只是她面对外界的一部分?而此刻,在这个远离学校、远离压抑的古风乐园里,在他面前,她终于……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露出了内里灵动狡黠、甚至会恶作剧、会亲自给他化妆的这一面?
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更快,血液沸腾。他看着徐诗梦转身去和小公主说话的背影,那支灵鹿簪在她发间轻轻晃动。

八面玲珑,千般模样。而今天,他好像,终于窥见了其中最鲜活、也最让他心动的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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