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红谷是尘封的圣地,据说承载着某个惊天大秘密,只有通过这枚牌令才能打开。但是这么长远的岁月以来,鹤社没在天红谷发现任何传说中的秘密。
“你都跟我沆瀣一气,欺骗神明了。就算我今后颠倒人伦,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?”噬梦者笑嘻嘻地看着手里的牌令,慢慢地辨认真假。
牧良白抿唇不语。
“钱货两讫,”噬梦者扬了扬手里的令牌,黑的的衣袂在风里飘扬,“谢啦,下次再让我帮忙,可没那么容易了,你得付出更大的代价。”
牧良白绷着下巴,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,蓦然开口问:“你是如何从山神大人手下全身而退的?”
噬梦者能毫无痕迹地伪装成唐镜,甚至能瞒过山神大人的眼睛。这是牧良白想都不敢想的。他根本不会想到,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在岑陆的眼皮子底下,伪装成岑陆的妻子,而不被识破。
“哦?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,我就是怎么瞒天过海的。”噬梦者指代不明地说。
他说的是,牧良白在岑陆面前关闭心窍的事情。
“我那种方法,恐怕阁下运用不了。”牧良白说。
“你是树上结的果嘛,石头妖和植物的混合体。”噬梦者毫不在意地说。
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识破。牧良白只笑了笑,笑得非常合乎标准:嘴角勾起,不漏齿,眼睛却不见一丝笑意。
噬梦者手掌交叠,抱着自己的后脖子,吊儿郎当地走到牧良白面前,“告诉你也没关系,我跟山神大人说,我要跟他取消缔约。”
“……取消缔约?”
取消缔约是古时的说法。用现代的方法说,不就是要离婚的意思吗?
“一个正常的人,哪怕是神,听到自己妻子说要跟他取消缔约,怎么也得心神动荡一下吧?”噬梦者说得轻巧。
“你……”牧良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
这的确是一个奇招,既符合唐镜跟山神关系并不融洽的事实,也能让山神大人疲于修复与唐镜的关系,而忽略噬梦者可能出现的漏洞。
“你可以夸我机智、勇敢。”
“阁下的确比我想象中要有头脑,也敢于冒险。”牧良白一板一眼地夸耀,具体有多少真情实感只有他本人知道,“今后如果有利益来往,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这是牧良白第一次向噬梦者,正式地表达出友好。能够与鹤社建立友好的关系,许多妖怪求之不得。
噬梦者却嗤笑一声,完全不以为意。
“你,不可信任。”他说。
鹤社的领头人,牧良白,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妖。除了鹤社的成员,牧良白谁也不信,只信利益交换。也许下一次,他随时会为了别的利益,在背后捅以前的同盟一刀。这一点,噬梦者深刻地意识到了。
目送噬梦者离开鹤社,躲在草丛里的简作人才钻了出来,“老大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话说回来,我们到现在,还没弄清这位噬梦者阁下的真实身份。”简作人一脸纠结。
一开始,他们怀疑噬梦者是食梦的左臂右膀,主动将他放在岑陆身边,静观噬梦者下一步举措。然而竹篮打水一场空,噬梦者在山神大人身边什么也没干。
简作人挠了挠头,“难不成,他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妖吗?如果他是影妖,他就只能是附着在那些受害者身上的影妖,可他当时说话的意思,分明说自己是附着在食梦这个boss身上的啊……”
噬梦者在食肆的那番说辞,很明显就是为了脱罪,根据现场情况瞎编的。
简作人依稀记得,审问噬梦者时,他说了一句话:“我的壳子是坏蛋……我接管了这具身体……”
这个理由过于蹩脚,当时他们并没有采信。只不过到了现在,他们不得不信了。
噬梦者真的是突然出现的影妖,只有这个可能了。
“或许连他自己也没理清,他究竟到了哪一具身体上。”牧良白说。
简作人把夹在腋下的《妖物志》摊开。这本古籍年纪太大了,每翻动一页书,就发出如同老人骨质疏松般沙沙的脆响。
他不死心地照着书上的指示念,这句话他倒背如流:“影妖,占据活人身体的妖怪,形如黑影,受召唤而来,其余不详……”
只有这一句话。
“或许我应该去古书区找一找更加古老的典籍。”简作人苦兮兮地说,“老大?”
牧良白身子突然发僵,定在原地。
简作人将书重新夹回腋下,戳了戳牧良白,“老大,你干嘛杵着一动不动?”
“你刚刚说,影妖只能附着在活人身体里?”牧良白盯着简作人看。
影妖说他附着在受害者身体里,可受害者是死了的,唐镜也死了。
简作人反应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。手臂下的古书随即跌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他,他不是影妖,那他壳子里是什么东西?”
“他是什么并不重要。”牧良白快速地回忆了一番过去发生的几件事,嘴角不由勾起,“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却完全不受影响,戴着银色面具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我们知道无垢体的下落了。”牧良白看着噬梦者离开的那处门,缓慢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