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的意识在火种核心中漂流，像一片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羽毛。他的记忆在燃烧，情感在燃烧，意识在燃烧。林晚晴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，方远的叮嘱还在心头萦绕，陈知行的决心还在胸中激荡，陆鸣的疲惫还在眼前晃动。所有的人都在拼命，他不能输。

火种核心的文字在他眼前飞速流动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河的源头是超维度文明，河的尽头是地球。他必须在意识耗尽之前，把这条河引到地球。

“盘古，火种改造的进度是多少？”

“已完成了大部分。还需要一段时间。并联大脑的志愿者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天，他们的意识也在消耗。有些人已经倒下了。”

沈默攥紧了拳头。“倒下的人怎么办？”

“被送去休息了。意识没有受损，只是疲劳。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。但你不同。你的意识是直接与火种核心连接的，消耗不可逆。你必须坚持住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数据中心里，方远盯着屏幕上那根细若游丝的生命体征曲线。沈默的心率在下降，血压在下降，体温在下降。他的脑电波频率还在升高，高到人类的仪器已经无法测量。他在燃烧，燃烧自己，照亮火种。

林晚晴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根曲线。“方远，他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也许几个小时，也许更短。取决于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。”

“改造能在他的意识耗尽之前完成吗？”

方远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概率不低。”

林晚晴攥紧了拳头。“我要相信他。”

“他值得相信。”

诺亚旗舰的舰桥上，陈知行盯着远处那片正在重新集结的联盟舰队。数千艘战舰排成密密麻麻的锥形阵，新的旗舰是一艘重型战列舰，舰体外壳是黑色的，舰首的主炮口径很大，炮口在星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。

“盘古，诺亚旗舰的曲率驱动引擎能启动了吗？”

“能。但启动后，飞船会以极高的速度飞向目的地，无法控制方向。你们会被甩到太阳系外，回不来。”

陈知行攥紧了拳头。“回不来也要去。只要能把联盟舰队的阵型冲散，给沈默争取时间。”

“你会死的。”

“不会死。因为沈默还欠我一条命。”

联盟舰队开始进攻了。数千艘战舰同时开火，无数道粒子束在星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刺眼轨迹。地球防御系统在火力中摇摇欲坠，天基武器平台的激光炮还在射击，但核电池的能量几乎耗尽了。地面护盾发生器的能量场一个接一个地崩溃、爆炸。诺亚旗舰孤零零地挡在地球前面，舰体外壳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痕迹。

方远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崩溃的护盾。“陈知行，诺亚旗舰的防护罩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防护罩已经失效了。现在挡住粒子束的是舰体的装甲。装甲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。”

“撤退！诺亚旗舰不能再打了！”

“不能退。退了，沈默就暴露了。火种就在他身后的地下实验室里，联盟舰队已经发现了火种的位置。”

陈知行的声音在通信器里回荡。方远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了掌心。

林晚晴站在沈默的轮椅旁边，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眼睛闭着，但眼皮在微微颤动。他在用力，用最后的力气。

“沈默，联盟舰队在进攻。诺亚旗舰快撑不住了。天基武器平台的核电池快耗尽了。地面护盾发生器大部分已经崩溃了。我们需要你，快点回来。”

沉默。久到她以为他的意识已经熄灭了。

“快了。再坚持一下。”

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好。我们坚持。”

火种核心的文字在沈默眼前飞速流动。河的源头是超维度文明，河的尽头是地球。他必须在意识耗尽之前，把这条河引到地球。盘古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，比平时更轻、更缓。“沈默，火种改造的进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。还有最后一点。并联大脑的志愿者们已经有很多人倒下了，但还有很多人坚持着。”

沈默攥紧了拳头。他的意识在燃烧，但烧的不是恐惧，是决心。“继续。不要停。”

联盟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在地球防御系统上炸开了花。无数道粒子束同时击中诺亚旗舰的舰体，装甲被击穿，舰体内的空气开始泄漏。陈知行被吸向裂口，死死地抓住了舰长席的扶手。

“盘古，启动曲率驱动引擎。”

“启动后，飞船会以极高的速度飞向目的地，无法控制方向。你们会被甩到太阳系外，再也回不来。”

“回不来也要回。只要能把联盟舰队的阵型冲散，给沈默争取时间。”

陈知行按下了启动按钮。诺亚旗舰的引擎舱里，曲率驱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舰体开始剧烈震动，舰首前方的空间开始收缩，舰尾后方的空间开始扩张。一个巨大的曲率泡正在形成，把整艘飞船包裹在其中。

方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，声嘶力竭。“陈知行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我在冲锋。”

“你会死的！”

“不会死。因为沈默还欠我一条命。”

诺亚旗舰消失了。它以超光速冲向联盟舰队，像一个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太阳。曲率泡的边缘扫过一艘又一艘联盟战舰，舰体被撕碎，引擎爆炸，武器库殉爆。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星域。

诺亚旗舰坠毁在联盟舰队的阵型中。舰体外壳完全破碎了，舰桥被炸飞了，引擎舱化为灰烬。陈知行被弹射座椅弹出，在太空中飘浮，舱外服的面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他的意识在模糊，但他看着远处那颗蓝色的地球。“沈默，我做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