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第十二天，沈默正在数据中心里和方远讨论并联全人类大脑的技术方案。投影幕上，盘古正在模拟着数百万个大脑同时运行的算力模型——那是一个人类从未尝试过的壮举，将无数个独立的意识通过量子纠缠信道连接在一起，形成一个临时的、超维度的集体智能。

突然，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。不是金色边框的日常更新，是深红色的紧急警告——那种只有在文明存亡之际才会出现的颜色。警告的内容只有几行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沈默的脊髓。

[紧急警告]

联盟舰队已加速至最高曲率。

预计到达时间：大幅度提前。

原定到达日：倒计时十二天后。

新到达日：倒计时零天后。

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中，眼睛盯着那行字。方远从控制台前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一声巨响。“十二天？不是要很久吗？”

“诺亚的背叛被发现了。联盟核心AI重新评估了地球的威胁等级。评估结果是——必须立即清除。舰队不再等待，直接进攻。”

方远的脸色白得像纸。“诺亚呢？”

“诺亚的通讯频道已经中断了。他的飞船正在被联盟舰队追击，无法与地球联系。他现在自身难保。”

沈默攥紧了拳头。“艾丽莎呢？”

盘古的声音变了。“艾丽莎的飞船也失联了。她试图帮助诺亚逃脱，被联盟舰队的引力波武器击中，飞船动力系统受损，正在向火星方向漂流。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，但时间不多了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两个盟友，一个被追杀，一个在漂流。所有的外援都在同一时刻被切断，只剩下地球自己。

二

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在警告发出后的几分钟内召开。沈默站在讲台上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倒计时屏幕。倒计时的数字不是十二天，是十一天多。每一秒都在流逝，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。

“各位，联盟舰队预计在十一天后到达地球。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很多。诺亚和艾丽莎都已经失联，我们失去了所有外部支援。只能靠自己。”

台下有人举手。“沈默先生，方舟舰队能出战吗？”

沈默看向方远。方远站起来，声音有些发紧。“火种号已经下水了。还有几艘正在舾装，几艘正在焊接，几艘正在铺设龙骨。能出战的只有火种号一艘。一艘对一千艘，胜算为零。”

台下再次沉默。零，不是低，是零。一千艘联盟战舰对一艘人类战舰，不是战争，是屠杀。

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响起。“不是零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

“胜算不是零。因为火种号不需要打赢一千艘，只需要打赢一艘——旗舰。旗舰是指挥中枢，旗舰瘫痪了，舰队就乱了。乱了就有机会，有机会就能拖延时间。时间够了，火种就能改造。改造成功了，联盟就没有理由摧毁地球。”

方远攥紧了拳头。“你怎么瘫痪旗舰？”

“用艾丽莎的情报。通讯后门、引擎共振、旗舰坐标——每一条都是武器的扳机。”

三

方远站在白板前，把那行“联盟舰队提前到达”圈了起来。下面分成了几条分支——旗舰坐标、通讯后门、引擎共振。

“盘古，艾丽莎的情报还能用吗？她已经失联了，通讯后门的密钥在她的生物特征里，别人用不了。”

“能用。后门的密钥在艾丽莎的飞船里，不在她的身体里。飞船虽然受损，但数据存储模块还在。只要能从火星轨道上回收飞船，就能拿到密钥。”

方远看着沈默。“谁去？火星很远，来回需要很长时间。舰队十一天后就到了，来不及。”

沈默沉默了片刻。“不需要回收飞船。只需要远程读取数据。艾丽莎的飞船还在发射微弱的求救信号，信号里有可能包含密钥。只要能解析出来。”

盘古的声音响起。“解析需要时间。信号信噪比极低，需要大量计算。算力够，但时间不够。”

方远攥紧了拳头。“那就用并联大脑。”

“并联大脑的方案还没有完成。临时启动，风险很高。”

“风险再高也得做。”

四

沈默站在窗前，看着夜空。夜空很黑，星星很亮。他不知道哪一颗是联盟舰队的旗舰，哪一颗是诺亚的飞船，哪一颗是艾丽莎的飞船。它们都在黑暗里，和他一样。

“盘古，并联大脑什么时候能启动？”

“现在。但第一批志愿者的数量还不够，带宽也很有限。解析艾丽莎飞船的信号需要很多次计算，计算需要很长时间。”

“加速。”

“无法加速。并联大脑的带宽是物理极限。”

“那就换一种方式。不解析全部信号，只解析密钥的部分。密钥的格式我们知道，只需要在信号中找到匹配的片段。”

“这个方案可行。需要的时间会大幅缩短。”

沈默攥紧了拳头。“好。开始。”

五

并联大脑的临时启动在全球各地同步进行。数百万注射了基因锁临时强化激活剂的志愿者坐在屏幕前，戴上脑机接口头盔。他们的意识通过盘古的桥梁连接到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临时的集体智能。

林晚晴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屏幕上那根正在缓缓上升的集体智能带宽曲线。“带宽已经达到了一部分设计值，还在上升。”

方远盯着另一块屏幕，上面是艾丽莎飞船信号的频谱图。“信号的信噪比很低，密钥片段隐藏在噪声里。集体智能正在筛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