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亚离开地球后的第七天，联盟掠夺舰队的先遣队抵达了太阳系外围。消息是诺亚亲自传来的，他的影像出现在投影幕上，深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遥远的星光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，像一个人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中喃喃自语。

“沈默，联盟舰队已经越过了柯伊伯带。预计几天后到达近地轨道。舰队的旗舰上坐着联盟核心AI的特使——一个没有感情、没有面孔、只有逻辑的智能体。特使带来了最终通牒。”

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，没有回头。“什么通牒？”

诺亚的影像在投影幕上停滞了一瞬，像一个人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宣判死刑。“三十天内，地球必须交出火种的核心技术——包括反重力引擎的完整设计图纸、基因锁的底层代码、以及普罗米修斯火种的改造方案。交出了，舰队撤退；拒绝，舰队摧毁地球。”

“摧毁地球？不是清除文明，是摧毁行星？”

“摧毁行星。清除文明只需要杀死人，摧毁行星需要把地球从太阳系的星图上抹掉。联盟已经对地球失去了耐心，也不想再等了。哨兵正在路上，舰队必须在哨兵到达之前把火种带走。带不走，就毁掉。毁掉了，哨兵就没有目标了。”

沈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急促地敲了几下，像机关枪在扫射。“三十天不够。火种的改造至少需要几个月。三把钥匙已经集齐了，但源码的改写需要时间。超维度文明的语言需要翻译，翻译需要验证，验证需要实验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这是联盟的底线。”

“诺亚，你能帮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吗？”

诺亚沉默了片刻，久到月亮在云层中穿行了好几个来回。“不能。我的权限已经被联盟核心AI冻结了。现在的我，只是一个传声筒。传声筒没有说话的权利，只能转述。”

沈默转过身来，看着投影幕上那张疲惫的脸。诺亚的眼袋比几天前更深了，颧骨也更突出了。他在联盟的飞船上一定也经历了激烈的抗争，但抗争的结果显然不乐观。

“诺亚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没有放弃。”

诺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，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很久，终于看到对面伸来了一只手。“我不会放弃。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。你的三十天，从明天开始计时。三十天后，舰队开火。”

二

投影幕熄灭了。办公室里只剩沈默一个人。月光从窗户透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沈默站在那片光斑里，像一尊被月光冻结的雕塑。

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自动弹出——这一次不是他主动召唤的，是系统在检测到外部威胁后强制浮出的。金色边框的消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
[终极警告]

联盟舰队到达太阳系。

最后通牒：30天内交出火种核心技术，否则地球被摧毁。

倒计时已启动：29天23小时59分。

沈默盯着那行倒计时，手指在窗框上攥紧。时间不是从明天开始，是从现在开始。每一秒都在流失，每一秒都是生命，每一秒都是未来。他必须把这三十天变成三十年的效率。基因锁第二阶段给了他超级大脑，盘古给了他超级算力，诺亚给了他超级情报。所有的工具都在手里，所有的敌人在门外。

“盘古，通知理事会，召开紧急会议。所有成员国代表必须到场，缺席者视为自动放弃地球公民资格。”

“已通知。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。”

“通知方远、陈知行、陆鸣，带上火种改造的最新技术方案。我要在会议上公布倒计时。”

三

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在总部大楼的会议厅里举行。各国代表通过全息投影参会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、恐惧和愤怒。消息已经在几分钟内传遍了全球。

沈默站在讲台上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倒计时屏幕。红色的数字在跳动，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。

“各位，联盟的最后通牒你们都看到了。三十天，交出火种的核心技术，否则地球被摧毁。火种的核心技术包括反重力引擎的完整设计图纸、基因锁的底层代码、以及普罗米修斯火种的改造方案。交出了，地球活；拒绝，地球死。这不是选择题，是必答题。”

台下有人举手。沈默示意他发言。

“沈默先生，火种的改造方案还没有完成。三十天不够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。”

“怎么争取？”

沈默翻开面前的文件——《火种改造加速计划》。计划的核心不是“加速”，是“跳跃”——跳过那些不必要的步骤，直接进入最关键的核心改造。

“方远，你来解释。”

方远站起来，走到投影幕前。他的声音很平稳，但握激光笔的手在微微颤抖。“火种改造的瓶颈是超维度文明语言的翻译。翻译需要验证，验证需要实验，实验需要时间。诺亚文明的语言研究成果已经给我们提供了翻译的钥匙，但钥匙需要插入锁孔，锁孔在源码里。源码需要打开才能看到，打开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。三把钥匙我们已经有了。”

方远翻到下一页。“钥匙插入后，核心会开启。开启后，源码会暴露在操作者的意识中。操作者需要用意识直接修改源码。修改的错误率很高，高到每次可能都会出错。但每次修改后，核心会自动回滚到修改前的状态。回滚后，操作者可以再次尝试。循环往复，直到正确为止。”

“需要多少次尝试？”台下一名代表问道。

“不知道。也许几十次，也许几百次。每次尝试需要时间，但每次尝试都在逼近正确答案。我们需要的是在三十天内，把尝试的次数推到足够多。”

沈默接过了话头。“这就是我需要你们的地方。我的大脑是人类的，只有一颗。一颗大脑，三十天，尝试的次数有限。把全人类的大脑并联起来，用盘古作为桥梁，让每个人都参与到源码的修改中。不是所有人同时修改，是所有人同时提供修改建议。盘古收集建议，筛选最优的那个，交给操作者执行。执行后看结果，结果反馈给所有人，所有人再提新建议。循环往复，形成正反馈。”

台下议论纷纷。有人在计算可行性，有人在担心安全风险，有人在质疑操作者的资格。

沈默抬手制止了议论。“操作者是我。源码的修改需要意识直接介入，只有基因锁第二阶段解锁的人才有可能做到。目前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
台下一片寂静。

四

会议结束后，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。盘古的算力已经被火种改造的准备工作占满了，量子计算机也在满负荷运行。

“盘古，并联全人类大脑的带宽够吗？”

“不够。全人类的大脑有几十亿个，盘古的带宽只能同时连接一小部分。需要筛选。”

“筛选标准？”

“基因锁解锁程度、智商、专业知识、以及心理素质。”

方远攥紧了拳头。“好。开始筛选。”

陈知行站在火星基地的火种改造模拟实验室里，面前是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仪。投影仪正在根据盘古的数据构建火种核心的三维模型。模型的精度很高，高到每一行源码都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