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

地心钻探技术的初步设计在当天晚上完成。沈默站在白板前，把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钻头、耐高温材料、冷却系统、压力平衡装置——每一个环节都写满了方程和参数。

“盘古，这个方案需要多少年？”

“初步预估，很多年。”

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
“成本呢？”

“初步预估，很多钱。”

沈默的手指又敲了一下。

“时间太长了，成本太高了。有没有更快的方案？”

“有。但风险更高。”

“什么风险？”

“核爆钻探。用核弹在地下引爆，制造人工地震，地震波穿透地壳、地幔、直到地核。分析地震波的反射信号，反推出火种的位置和结构。不需要钻头，只需要核弹。”

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。核爆钻探，用核弹制造地震。地震波可以穿透地核，几千公里深的距离。反射信号可以反推出火种的位置和结构。

“核弹从哪里来？”

“退役的核弹头。很多国家都有，正在拆解。拆解需要时间，时间需要争取。争取到了，核弹就有了。核弹有了，地震波就有了。地震波有了，火种的位置和结构就有了。”

“核爆钻探需要引爆多少核弹？”

“很多。”

“辐射污染呢？”

“地下核爆的辐射大部分被地壳吸收，少量逸散到地表。逸散量在安全阈值以下。”

“国际社会的反应呢？”

“强烈反对。反对需要时间，时间需要争取。争取到了，核弹就引爆了。引爆了，数据就有了。”

七

沈默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。海的另一边是太空电梯的锚地，那条银白色的缆绳静静地悬在天上，缆绳的顶端是空间站和那艘黑色的飞船。

诺亚还在那里。他还在等待地球的答复。

“盘古，诺亚在干什么？”

“在等你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

“等到你做出选择。选择去地核，还是选择放弃。去地核，火种就有机会被改造。改造成功，文明跃迁；改造失败，文明清除。放弃，文明被清除。”

沈默转过身，看着白板上那行“地心钻探计划”。核爆钻探的风险很高，常规钻探的时间很长。

“盘古，诺亚会选择哪种方式？”

“都不会选。他会等我们选。”

“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等到他的耐心用完。”

沈默拿起记号笔，在“地心钻探计划”的下面写下了三个字——“核爆法”。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下写——“风险：高；时间：短；成本：低。常规法——风险：低；时间：长；成本：高。”

他放下了笔。

“盘古，通知理事会。地心钻探技术，核爆法。需要很多枚核弹。”

“理事会会同意吗？”

“会。因为他们没有选择。不同意，地球被清除；同意，地球有可能活。”

八

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。

[文明跃迁系统]

宿主：沈默

文明点数：18500

银河坐标暴露度：91.6%

[地心钻探计划]

方案：核爆法

核弹数量：很多枚

时间：很短

[火种状态]

位置：地核

触发条件：一级文明

改造可能：未知

百分之九十一点六。火种触发的条件是一级文明，离一级已经很近了，触发是必然的。触发不等于继承，继承不等于毁灭。改造火种，绕开哨兵，文明跃迁。三级跳。一级是门票，二级是考场，三级是未来。

沈默关掉界面，走到窗前。

“盘古，诺亚在干什么？”

“在等你。”

“告诉他——‘我选核爆法’。”

光标闪了一下。“诺亚的回复——‘我知道你会选这条路。因为你是沈默。’”

第七十八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