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违规的后果吗？”

“知道。清除。”

诺亚的深紫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。但怕解决不了问题。谈判可以。”

五

诺亚飘进了空间站的会客厅，和沈默面对面坐下。艾丽莎坐在角落里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。

“诺亚执行官，你来地球的目的不是征收文明税，是确认地球的威胁等级。威胁等级高了，清除；低了，离开。这是你的任务，也是你的宿命。你不想清除地球，但你没有选择。”

诺亚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选择？”

“因为艾丽莎告诉我了。诺亚文明被清除的时候，你是文明跃迁项目的负责人。技术成功了，可以突破二级文明。联盟的舰队来了，清除指令下达了，文明毁灭了。你是唯一的幸存者。联盟让你活了下来，条件是加入联盟，成为监察官。清除十六个文明的刽子手。你没有选择，不加入，死；加入，活。你要活着赎罪。”

诺亚的深紫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他看着艾丽莎，艾丽莎低下了头。

“艾丽莎，你不该告诉他这些。”

“他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
“真相是沉重的，他扛不起。”

“扛不扛得起，是他的事。告不告诉他，是我的事。”

诺亚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沈默。“你的文明很强。技术突破速度很快，文明跃迁意愿很强，威胁等级很高。联盟的核心AI判断地球将很快突破二级文明，必须清除。清除指令已经下达了，舰队已经出发了，我来了。”

“你会下令清除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清除地球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文明跃迁的问题。文明跃迁是超维度文明设定的规则，规则的核心是竞争。竞争筛选出最强的文明，最强的文明才有资格生存。联盟的清除政策是竞争的工具，工具没有错，但使用工具的人会错。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，不能再沾了。”

六

诺亚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——海洋，大陆，云层，还有那条从地面延伸到星空的银色缆绳。

“你的太空电梯很壮观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是夸奖。太空电梯是零级文明不该拥有的技术，违规了。违规的代价是清除，清除的指令在我的终端里。我只需要按下确认键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按？”

“因为你的文明让我想起我的文明。”

沈默看着他的侧脸。

诺亚转过身来，看着沈默的眼睛。“诺亚文明被清除的时候，我是文明跃迁项目的负责人。技术成功了，可以突破二级文明。舰队来了，清除指令下达了，文明毁灭了。几百亿条生命，几百亿年的进化史，一瞬间就没了。我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
“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。后悔没有早点逃，后悔没有早点反抗，后悔没有早点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？”

“因为我想赎罪。”

“赎什么罪？”

“赎我活着的罪。”

七

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。

[文明跃迁系统]

宿主：沈默

文明点数：20500

银河坐标暴露度：91.5%

[诺亚状态]

信任度：零

兴趣度：中

清除意愿：高

百分之九十一点五。诺亚的信任度为零，兴趣度为中，清除意愿为高。高意味着他会下令清除，中意味着他愿意再给地球一点时间。时间不多了，但还有。

沈默关掉界面，看着窗外那艘黑色的飞船。在那艘飞船的深处，诺亚执行官正在等待地球的答复。

第七十七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