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新矿区,”阿米尔指向西边,“那边井巷支护昨天完工,可以开采了。”他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弧,“这样就能和北区连成一片。一会儿递交报告,我会先预估需要增补的人手。”
“好,”中也应着看皮卡扬尘远去,突地补了句:“新员工入职前,必须进行严格体检。”
阿米尔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无奈叹道:“有些人看着瘦弱,只是长期营养不良。”
“……以后每周伙食,加两顿肉吧。”中也眼神掠过身边一个个擦肩而过,身形精瘦的矿工。
“……”阿米尔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应,“或许……可以多加些豆类。”
……因为豆子便宜。中也自然明白这背后的经济账。他停顿两秒,看向阿米尔,沉声道:“肉的事情,你去和矿财主商量。”
阿米尔定定回视,一时没接话。
中也没有回避。他知道阿米尔希望由他去和矿财主交涉。不,准确地说,是通知矿财主。但是……
阿米尔僵持了几息,烈日烧灼,在滚烫的汗流进眼里前,他终是移开了视线,短促地吐了个:“好。”
中也还带着少年气的脸露出一丝奇异的宽慰,他拍了拍阿米尔的臂膀,环视四周轻叹:“现在……就先多加些豆子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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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道是,路有冻死骨,朱门酒肉臭。
两日后。横滨,桐原家老宅。晚八点。
富丽堂皇,灯火通明。
“来,不要客气。雲丹茶碗蒸,我小时候的最爱。”
长桌另一端,白发过肩,凤眼苍翠,略显阴柔的年轻人立着微欠身,礼貌抬手。乍一看与公关官有些神似。过分白皙的肤色裹在庄重黑礼服里。怎么说呢,像个山竹,外壳看似坚硬,内里却软白。看着不像是能在商场叱咤的角色。
……鳩羽背后必定另有其人。
太宰心下盘算,悠悠笑着,目光随着银质餐车碾过绿橙相间的菱纹大理石地面,缓缓驶近。男仆戴白手套将蓝釉瓷盅轻放于他面前的乌竹餐垫上,同色竹勺置于右侧。男仆正要抽身。
“笃。”
长桌那头桐原少主指节扣上桃木桌,一声脆响。太宰敏锐察觉男仆身体一僵,快速将竹勺轻拨,与餐垫边缘精准平行。
“……”太宰眼从竹勺上飘到桐原少主身上。原来是个控制狂,有趣。太宰眼一眯,扯扯嘴角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他揭开盅盖,蛋香四溢,一勺刺破如镜羹体,舀起整只蓝钻虾和大粒火炙海胆送入口中。
桐原少主浅绿眸目不转睛:“你们尝尝看适不适口?咸了淡了都与我说,我好让主厨调整后续餐点。”
太宰任由滑软蛋香融在嘴里,闭上眼细细回味。确实超乎预期地美味。但他嘴一翘,偏不说人话:“嗯……有些淡,”又舀一大勺入口,咂咂嘴,“不对,好像又有些咸……”
桐原少主的笑面微僵,公关官柔柔笑语在左侧解围:“太宰君的嘴一向没个定型,桐原少主见笑。早年有幸品尝过茶碗蒸名匠的手艺,我可以说这盅,有过之无不及。我都想——”
“毕竟是欧洲Veritas最年轻的厨师长。”太宰突然接过话头,迎上桐原少主刷地扫来的视线,手上竹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残余蛋羹,“金子在哪都会发光,这话真不假。桐原老先生年初病倒,少主回国仅半年,此前从未涉足宝石行业,就能一举冲击业界龙头。”他将竹勺插在碗里,左手轻拍上右掌心,“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桐原少主眼在竹勺上停了半秒,才抬眼与太宰对视,温润一笑,抬手将几缕白发捋到耳后:“谬赞。鳩羽能有现今规模,多有我母亲的帮扶。她出身瑠璃川家,我外祖父,上代家主,曾也是京都叱咤风云的宝石王。”他说着,眼神飘向餐厅右侧墙壁的巨幅油画肖像。
太宰顺势望去。画中女子唇角含笑,面容柔和中透着英气,头发是鼠尾的灰,优雅而内敛,典型的大家闺秀。只可惜……
瑠璃川家十年前惨遭灭门,家中珍藏不翼而飞,没想到明珠和珍藏竟都落在了桐原家。
太宰视线对上画中人的眼,丹凤微垂,生得极美却是下三白,笑意未至瞳仁。看着有些手段,但单凭她就能把生意做得滴水不漏?
这几日,石叔深入调查发现,鳩羽实际是挂在桐原家母名下珠宝修复文化基金会下,通过数家离岸公司、独立的保险和物流渠道进行运作。即便港口Mafia找到其寄生证据,最多也只能斩断一条外围支线,不足以动摇鳩羽的根本。
如此老练周密……太宰很难不怀疑,背后有那个代号“AA”的神秘推手。
所有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流转,太宰目光从油画上不着痕迹地撤回,无缝衔接话题:“伯母确是美人。”
桐原少主眼停在画上,顿了半秒才幽幽道:“我母亲若是听到,一定很高兴。”语调听着说不出的古怪。他将目光缓缓撤回,看向太宰,又是温润一笑,酒窝浅浅糯米团子似的。但太宰陡然发现,这小子和他母亲一样,生了双下三白啊。
“她本来也想招待各位贵客,不过今日突然有个急事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餐厅门恰巧被推开,侍从推着餐车进来,顺势掩上了门。但太宰眼尖,没有错过门扉合拢前那一刹那,门廊上急匆匆闪过的黑影。
虽然包得很严实朴素,但……
这身形,有些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