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快步下楼,驱车折返望川镇,刚进镇政府大院,便径直走向姜映月的办公室,心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振奋。
“书记,我回来了。”叶舟推门而入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。
姜映月正埋首伏案,对着一堆报表文件逐一批注,闻声抬头,一眼捕捉到他眼底的喜色,唇角微扬,轻笑出声:“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,县里对接进展很顺利?”
“何止顺利,远超预期!”叶舟毫不掩饰振奋,“曹书记对咱们望川镇的工作高度认可,明确说了,首次下乡视察,第一站就定咱们望川镇!”
这句话落下,姜映月眼神骤然一亮,心头猛地一喜。
官场之中,新任一把手首次下基层的调研选址,从来不是简单的行程安排,而是最直白、最硬核的政治信号。首站落地望川镇,意味着全镇工作被县里重点关注、高度肯定,对后续班子站位、资源倾斜、评优晋升都至关重要。
“干得漂亮,叶舟!”姜映月放下钢笔,面露真切笑意,语气郑重,“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筹备,半点纰漏不能出,绝对不能在新书记面前掉链子、拖后腿。”
嘴上鼓舞士气,可她心底萦绕多日的莫名焦虑,却再次悄然翻涌。
她反复复盘自己的一言一行、工作部署、待人接物,自认面面俱到、无可挑剔。可曹书记对踏实履职、资历更深的自己始终不冷不热,反倒对初出茅庐、刚调任过来的叶舟格外关照、另眼相看。
这种摸不透局势、看不清对方底牌的感觉,让她极度不安。官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问责批评,而是无声的疏离、刻意的冷淡,让人无处发力、无从破局。
不行,必须摸清根源。
否则往后的工作开展、班子站位、资源分配,自己永远处于被动。姜映月心底瞬间打定主意,今晚无论多晚,都要亲自奔赴市区,找叔叔吴志军问清内幕、看透顶层局势。
夜幕沉沉,华灯初上。夜色笼罩整座城区,车流渐疏、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微凉晚风拂过街巷。
姜映月快速收拾物品,驱车驶出望川镇,一路疾驰赶往市区,心底始终揣着解不开的疑惑。
吴志军近期刚升任市委专职副书记,跻身市级三把手,位置关键、权责重大,日常会议应酬排得满满当当。今晚他本推掉所有多余应酬、打算居家休整,接到侄孙女姜映月急事求见的电话,还是特意腾出时间在家等候。
推开吴家住宅大门,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清雅茶香扑面而来,是典型的官场居家气息。
“叔,您今晚又应酬奔波了?”姜映月看着吴志军眉眼间的疲惫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。外人只看得见高位风光,却看不到身居高位者身不由己的操劳。
“都是场面应酬,躲不开的。”吴志军侧身让她进屋落座,面带温和笑意。此次市级人事调整,他是最大赢家之一,稳步晋升、站稳核心高位,仕途前景一片光明。
两人在沙发落座,吴志军随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茶水,驱散夜色寒凉,语气平和:“说吧,火急火燎跑过来,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难事了?”
姜映月捧着温热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壁,犹豫片刻,终究压下顾虑,将心底困惑和盘托出:“叔,咱们县新来的曹书记,我总感觉他对我格外疏离、态度平淡,可对叶舟却格外热情、处处关照。我反复自查,工作、待人、处事都没有半点差错,实在想不通问题在哪,是不是我无意间得罪他了?”
吴志军听完没有立刻作答,指尖轻敲沙发扶手,眉头微蹙,陷入长久沉思。
这位空降的曹书记,他自然早有耳闻。年纪轻轻从省委下放,看似基层历练,实则背景深厚、来历不凡,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
他抬眼看向眼前能力出众、做事干练,却在顶层政治城府上稍显稚嫩的姜映月,沉吟片刻,决定稍稍点拨。吴家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,姜映月的仕途走势,关乎整个家族布局,不能让她一直蒙在鼓里、盲目摸索。
“映月,你记住,这位曹书记,远没有你看到的这么简单。”吴志军刻意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严肃,“他背后的层级、人脉、格局,深得吓人、远得离谱,很多内幕,我不便多说,也没资格多说。”
姜映月心头骤然一沉,后背窜起一股寒意,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“别慌。”吴志军抬手轻轻安抚,语气沉稳笃定,“我明确告诉你,他不会刻意针对你,更不会打压望川镇的工作。你无需胡思乱想、自乱阵脚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指尖轻轻蘸取茶几上洒落的少许水渍,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,一笔一画、缓缓写下一个字。
姜映月的目光死死锁定桌面,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微微一滞。
简简单单,一个字——京。
就这一个轻飘飘的字,落在桌面上却重逾千钧,瞬间击碎姜映月所有的预判和揣测。
她浑身骤然一僵,大脑一片空白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连日来所有的疑惑、不甘、不解、被疏离的落差感,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最清晰、最震撼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