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军和秀梅那边两个小店,本来就是咱们帮衬着开的,让他们意思意思给点钱就算了。咱家门口这个小的,卖个四万块吧,毕竟里面还有两万多的货。”她扳着手指头,“另外三个大超市才是大头,去年光从这俩店赚了几十万,买家接手一年就回本。我的想法是,挂四十万出去,有人谈就谈,实在谈不拢,三十八万也行。”
“妈,你这账算得比我清楚多了。”叶子安笑了笑,“超市卖掉之后,你手里就有将近五百万的活钱,加上广州的房子在涨,你只要把眼光放长远,五年之内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别画饼了。”宁蕙心打断他,嘴角却已经弯了,“说来说去,还是让我去研究股票和房子呗。”
“这叫资产配置,老妈。”
“少来。”宁蕙心瞪了他一眼,瞪完自己先笑了。她擦了擦手,站起来去收拾灶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那超市的事,我抽空去谈。”
叶子安看着她忙活的背影,又补了一句:“妈,超市卖完,你手里的钱比大部分县城里的老板都有底气。别舍不得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”
宁蕙心没回头,但肩膀松了一下。叶子安看着她的背影,知道她心里那道坎已经跨过去了。
叶子安夹了块土豆丝,嚼了两下咽下去:“我两年左右,差不多能把书写完,到时候这个也能赚钱。”
桌上安静了两秒。叶舟脑子迷糊了。书?什么书?“儿子,你在写书?”
叶子安咬着筷子头,点点头。这事儿他一直没跟老爸提过,主要是自己老爸也不懂,现在说出来解释起来太费劲。“你别管了。”叶子安摆了摆手,端起碗继续扒饭,“等两年,你拿着去出版就行了,说不定还会有领导看上你,你又得原地起飞。”
叶舟的眉毛拧到了一块。原地起飞?“你写的啥书啊?怎么还跟领导扯上关系了?我还原地起飞?”
“你别管,回头再说,吃饭吃饭。”叶子安把头埋进碗里,一副“再问就翻脸”的架势。
叶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算了,不问了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别人不让知道的事就不追着问。其实这是好习惯,这种分寸感很好,要是整天东问西问,惹人烦不说,万一涉及保密的事情,还得被找去谈话。儿子说啥是啥吧,反正这小子也不会坑他老子——当然过年送礼那次不算。
宁蕙心看看儿子,又看看丈夫,把最后一口饭扒完,起身收拾碗筷:“行了,你们爷俩的事我也管不了,我就负责把超市卖了就是。”
“老妈,辛苦你了。”叶子安冲她后背说了一句。
宁蕙心的手停了一下,没回头,但叶子安看见她耳朵根红了一圈。老妈这个人,嘴上埋怨归埋怨,手上的活却从来没停过,就这么一直为这个家默默付出。
这一晚,叶舟睡得踏实。自家的床、自家的被子,枕头上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,比望川镇宿舍强了一万倍。他翻了个身,很快就沉了下去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。窗外头一层薄雾,后面邻居家的公鸡刚叫了第一遍。叶舟手脚轻轻穿好衣服,怕动静太大吵醒母子俩。卧室门没关严,露了一条缝。宁蕙心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听见丈夫起身、穿衣、开门的每一个声响,但没动,也没出声。院门“吱嘎”一声,宁蕙心翻了个身,从窗户里看出去。叶舟的背影在院里拉得老长,一个人、一辆自行车,往望川镇的方向骑远了。宁蕙心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盖住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