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清晰的痛感传来。是真的,不是做梦。他家辛苦打拼两年,省吃俭用、开店经营,攒下五十五万存款,已经觉得是天大的家底,是媳妇一分一毛硬生生攒出来的血汗。可姜映月随口一句送车,十几万的开销,语气轻松得离谱,跟随口说送他一箱苹果似的。
“领导,那可是十几万的车!不是自行车啊!”叶舟还是难以置信。
“我知道。”姜映月笑得淡然,云淡风轻开口,“而已,都是小钱。以后你眼界打开了,就懂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,节奏清脆利落。
叶舟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。这一刻,他才算真正直观感受到,自己和顶层圈层之间,隔着怎样天差地别的距离。
下午一点半。一台崭新发亮的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镇政府大门口。
叶舟拉开副驾驶坐进去,指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细腻平整的真皮座椅。车内干净得一尘不染,带着淡淡的高级皮革清香。
“领导,您这车看着跟全新的一样。”
“买两年了,我调来安溪那年入手的。”姜映月一边打火一边随口说道,“平时也就回市里开一开,没司机,一个人开着麻烦,懒得折腾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道尽了阶层差距。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私家车,在她眼里,只是嫌麻烦的代步工具。
“过完年我一定抓紧学车考证。”叶舟认真说道。
“嗯,好好练。”姜映月目视前路,语气随意,“过年这几天车放你那儿,你找块空地慢慢练,熟练了再去考试。”
车子平稳驶上省道,路面平整开阔。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,冬日的田野空旷辽阔,铺展在天地之间。
开了约莫二十分钟,车内氛围安静松弛。姜映月忽然收回视线,侧头看向叶舟,缓缓开口。
“小舟。”
“哎,领导您说。”
“年后不出意外,我会调去别的乡镇,任正职镇长。”
叶舟心头微微一震。姜映月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隐晦的叮嘱:“我走之后,你稳住心态、稳住工作,别掉链子。”
她没明说,但叶舟心里听得透亮。她是怕自己调走、权力交接之后,局势变动,他心态失衡,再回头依附沈明远,把这大半年所有的铺垫、栽培、人脉布局,全部白费。
短短三秒,叶舟理清所有利弊,语气沉稳笃定:“领导您放心,我绝对不会掉链子,您怎么安排,我怎么跟进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立场清晰、态度坚定。姜映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松,眼底掠过一丝释然,没再多问。信任从不是反复确认,点到为止,心知肚明。
叶舟顺势轻声问道:“领导,定好去哪里了吗?”
“大概率还在安阳县境内。”姜映月说得极其随意,仿佛只是挑选日常去处,“离我爱人近一点,太远的地方不方便。”
叶舟心里再次震撼。体制内人事调动,历来都是组织统筹安排、身不由己,普通人根本没有选择权。唯独姜映月,调动岗位可以自己划定范围、自己挑远近、自己选方便。这就是实打实的背景,实打实的顶层底气。
车子继续平稳前行。叶舟靠在副驾驶座椅上,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。成片的田野向后倒退,远处村落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,灰白色的烟气浮在清冷的冬日天空上,散了又聚、聚了又散,温柔又安静。
看着那缓缓飘动的炊烟,叶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:自己这一路,真的跟对人了。不是贪图她有钱,也不是贪图她的背景权势。是因为她把旁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资源、机遇、财富,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。而官场也好,人生也罢,越是理所当然的东西,往往越是最稳、最靠得住的东西。
前路风雨将至,人事即将洗牌,但他已然心定、眼亮、路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