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五百年了,你还要继续找吗?”余灼忽然问。
楚江的眉心不自觉的皱了下,垂眸看向杯中沉浮茶影:“原来已经五百年了,时间真是过的太快了。”
当初白和找四世灯找了五百年,只是没想到最后灯找到了却没用上。
如今他找白和竟也找了五百年。
他眼眸中有一瞬的迷茫,复而又清明起来,淡淡的道:“找,总能找到的。”
不知道是说给余灼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或许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吧,好像这样,抱着一丝希望才不会觉得时间如此漫长,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希望。
门外站立许久的九川听不下去,冲进屋内拉起余灼就要走:“他如今是块梭石,说什么都没用!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!你问问他自己,这五百年来我来寻过他多少次,该试的法子试了,该劝的也劝了,他可曾有过半分动摇?”
九川说着情绪有些收不住,“是!我知那妖鬼为了你元神所化的凡人吃尽苦楚,可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,与你楚江有何关联?这五百年来你天上地下的寻法子救他,妖鬼本就是应天地托生之物,你偏要逆天而行,要我如何看得?”
余灼吃了一惊,这件事情他却是头一次知晓。
当初楚江推他上任,对内只说自己生了情,后来他得知让楚江生情的是一只妖鬼也大为意外,不曾想还有这层。
九川还欲再说,忽然感觉不对,脚下一阵寒凉传来,低头一看,冰霜已经爬上了他的脚面。
楚江转过头,眼尾扫过来,语如寒霜:“白和。”
九川怔了一下,他在这里担心了老友五百年,楚江就只在乎他没有称呼那妖鬼的名字,他回过神来怒极反笑:“好、好!白和是吧,我偏偏要叫他妖鬼,难道他不是妖鬼?”
楚江却不再看他,只是淡淡的说了句: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谁稀罕啊!”九川讥笑一声,转身就走了。
暮色又至,又是一日。
盏中茶水已是清淡,其实九川说的楚江不是不懂,他比谁都明白,天地之物应生于天地,讲究契机。
可他如今除了逆天而行没有别的办法。
风吹竹林,吹得那根伸进屋内的翠竹又偏移了几分,窗花照影,台上那支香已经燃尽。方桌上,青瓷茶盏依旧,喝茶的人却不知所踪,徒留茶盏中氤氲沉浮的茶尖。
梵境偈云殿。
身穿僧衣的童子一路行至偈云殿,先是双手合十,朝着正在诵经的老者鞠了一礼,才道:“尊者,那人又来了。”
尊者诵经的声音停了片刻,而后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童子领命出去,须臾后领了一位身穿玄衣的男子进来。尊者仍在诵经,那玄衣男子便跪坐尊者身后,双手合十,双目紧闭。
三清梵音响在耳边,奇异的让人心生平静。
半晌过后,诵经之声嘎然停止,玄衣男子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,但一细看,那清明之下分明还留有执念。
那厢尊者合上经书,朝着座上佛祖金身合十作礼,悠悠声音似远似近:“施主,如此执拗,需知执念之下必定无果。”
玄衣男子默了一瞬:“符青,我知道你有办法。”
尊者转过头,飞眉入鬓,长须及地,一只手干瘦如柴正是在鬼市兜售三界法器的符青老儿。
符青老儿侧头往外一伸,确定没人后,又拂袖合上了殿门。开口便道:“好你个楚江,你当我这儿是你冥界之所,说来就来说走就走?”
哪里还有方才诵经之时的持重。
楚江道:“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回来。”
符青气不打一处来:“当初打赌,你诓我守冥界两千年,如今你我银货两讫,你这般死乞白赖的一趟又一趟,叫佛祖知道,我定然!”
话还没说完,对上楚江的眸,一时间又有些不忍:“你来过多少次了,老儿也都告诉你了,若是有办法我早就同你说了。他本也无形,如今归于无形,如此才是大道法则啊!你曾也是冥界司呈,这道理你不会不懂。”
楚江却道:“如何才算大道法则?大道曾言,众生皆平等,三界之中皆有生死轮回,凭何到了他这里,没有平等可言?没有轮回一次?”
座上,佛祖金身慈眉低目,似是看着两人。
符青道:“唉,我怎生就碰到你们二人,执念一般之深!当初我问白和,岂知救回江兖又是否是江兖所愿,如今我也要问问你,你执念至此,又可知白和可愿回来啊?”
楚江低头不言,垂眸看向地面瓷白的地砖,片刻后他轻声道:“佛曰,众生皆缘起,姻缘亦因果。哪怕是强迫,此番我也要一个果。”
符青恼怒:“你当真同他别无二致,冥顽不灵!”
恰在此时,一声清亮之音自头顶传来,如弦音入耳:“阿弥陀佛,我佛慈悲。”
楚江寻声望去,符青老儿已经朝着身后佛祖金身像合十跪拜,金身像的声音再度传来:“众生平等,生来皆带业障,业障生业果,业果还尽,复归自然。楚江......”
楚江仰面看去,只见到金像浸染霞光,眉眼低垂,怜悯又慈悲。
金像嘴角开合继续道:“本座有一法,许能实现你心中所愿。”
楚江一夕之间没有反应过来,待听清佛祖之意后,眼睫一颤,俯身一拜,沉声道:“还请佛祖赐教。”
“浮云之外,红尘之中有一梵音洞。需你废去一半修为,抽走一半元神置于泉水,每日以骨血将养,半年后方可将养出灵体。灵体一生,仍需每日以清泉骨血将养,再过半年便可生魂。”
佛祖的声音响彻偈云殿,“但他何时能醒,权且看造化。此法需废去你一半修为,一半元神,你可愿意?”
楚江抬眼,满目虔诚:“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