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上天君看他脸色不对,生怕楚江要在此刻算账,忙朝一旁小侍示意,“去,速将生骨花拿来!”
生骨花虽只有一株,但冥界之事他确实有亏在先,加之早年他同楚江同在天父身边应战,楚江的修为他自然最是清楚,没必要为了一株生骨花大动干戈。
楚江压抑着喉头的腥甜,那小侍已将生骨花取来,在天君的授意下将生骨花递到了楚江面前。
花入目,楚江有刹那的恍神。
整株花形似茕丹,细长散着柔光,花体通白,带着特有的香气。他下意识地接过生骨花,从怀中取出一物,众人定睛去看,是一截被绾好的青丝。
楚江将那节青丝放在花芯之内,随即在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,将血滴在发丝之上,之后凝神屏息静静等着。
发丝还是之前在仙台山之时,白和取焱火时掉落的,他一直收藏至今,现在想来原来早在那时,他便已经对白和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,只是那时他神识丢失,从不曾往这方面想过,也未曾意识到。
青丝染血,被花瓣包裹,楚江望着望着思绪又开始飘远。
一旁众仙不知其意,纷纷凝目侧望,就连天君也十分好奇,楚江要救的人究竟是谁。
可半柱香过去了,生骨花却无半分动静,楚江拧眉问天君: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生骨花可生灵体,怎生会没有反应?”
天君伸手示意:“楚江君莫荒,这生骨花毕竟是天地间最后一株了,许是有些变化也是可能的。”
他从座上下来,走至生骨花旁,生骨花依旧无任何反应,他只得硬着头皮问:“不知楚江君想救的人可在三界之中啊?”
楚江不解:“此话何意?”
天君解释:若是三界之内,只需要将那人的生息或随身之物放进花芯,佐以骨血,便可催动生骨花发挥效用,但倘若不是三界之中,花则不变……”
天君话音刚落,便见楚江的手颓然落下,随后紧张化作深深的恐惧爬上了眼眸,连出口都带着不自知的慌张:“那……倘若是妖鬼呢?”
“什么!”天君万万想不到楚江要救的竟是那只妖鬼,闻言先是一愣,然后嗫嚅着道:“这……妖鬼生于天地,乃无为大道,自然…自然…不属于三界之内。”
楚江满脸灰败。
白和死后,他之所以能平静的处理一切,一是因为天命书还未下,他尚不能说走就走。二便是以为这生骨花能将白和救回来,可如今天君却告诉他,生骨花救不了……
怎么会……
他不信,施法将花芯内白和的发丝取出来又试一次,生骨还是花纹丝不动。
楚江眼中的墨色一下散开了,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,却又在下一瞬兀自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如今神识归位想起一切,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意,可天地间却再也寻不到白和了?
这叫他如何接受?
“楚江君,你……”认识楚江这么久,天君还是头一次见到楚江如此失态的样子,担忧之余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楚江握着青丝,大笑忽止,忽然飞身消失在凌霄殿上,徒留殿上不知所云的天君和仙君们面面相觑,和还浮在虚空通体雪白的生骨花。
三十三上重天。
楚江不顾天兵阻拦,一路打翻天兵直奔天命石,他要来问问天父,白和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。
天命石静静伫立在那儿,时不时闪着金光。
他脚步虚浮来到天命石边,满目迷惘:“当初你说我无心无情,最适合当这冥界司主。都说大道无为,天道自有安排,那你告诉我,我和白和的相遇是不是你所谓的安排?若是,为何如今却又叫我到处寻不见他?”
天命石闪烁片刻,居然传来已经神陨万万年的天父的声音,“楚江我徒!”
那声音浑厚似从天际传来,“天道虽有安排,因果亦有循环,但心和选择却不是天道能左右的。我徒,你可明白?”
楚江面如死灰,他无法接受白和真正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事实。
可天父说的没错,当初因为神识在白和身上,他才接近他,又因无法杀死白和才假意同白和合作,后续的种种皆是因他私心,想看看妖鬼如何造化。
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局面,皆是他一步步导致。
脸上似有什么滑落,楚江伸手在脸上抹了抹,指尖沾染上那晶莹,他着实怔了怔,不可置信的又抹了抹,他盯着许久,仿佛才确定那是泪。
他居然也会落泪。
自他生于三界以来,万万年过去,每每巡查地狱听到亡灵凄惨身世或受重型,他心中都是无波无澜,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也会落泪。
天父的声音再度传来,“命由己造,既种因自然得果。你既生心,自去凡尘走一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