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洛,掌心还抛耍着几颗石子,一腿搭在膝上坐看底下的傀儡。
有那么一刻,周边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天色与少年身体轮廓浮现出的光晕交相辉映,毫无疑问,几分钟前搭救了他们的人正是他。还不错嘛,这种被关注的感觉……念头转瞬即逝,逆风旋礼貌的蹲下,认认真真的道了谢。
“小事。”
人类不辨喜怒的开口,视线仍然放在陆续撤离的魔王军身上,那双褐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逆风旋察言观色的小技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,和洛洛一样,想要叹气时会稍稍抿起来的唇——对方貌似是不赞成的,但他没有骂。
他们家机战王有话要说了,小跑到他边上,携风而来,嘴里一段输出过后才松口气,说他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啦!逆风旋也马上哈哈一笑调头安慰安慰他:“我也是,差一点以为要被他们的粗鲁制服了呢。”
不久,黑洛跳下来,没用完的石子被他堆放在砖墙上,等哪个有眼力见的人来清理了。
短短几日的训练,机车战士们的功夫稳打稳扎了不少,教官要求他们再通过一次检验。
在此期间,下面人的坏话与其说是不在乎传不出去,不如说是专门说给他听的。小错不断,大错要犯,用顶撞和怨声载道来表达不满。
若教官的严厉教学也叫压迫,那么直面这场不敬之言是避免不了的了。
“我的耳朵脏了。”
圣痕族当年所经受的是此基础上的十倍,但为了不被驱杀殆尽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有冰凉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,是破天冰。如果机器人也会撇眉的话,那他此时的目光一定是带着观望性的。强者面前没有弱者的席位,与猛兽族如出一辙的观点并不需要避讳,机兽世界一直就是遵循着这套生存规律。
黑洛的行事风格许多自己同意,他与他们族机战王最大的区别就是少了那份优柔寡断。
还有不为同胞们所认可的作战思维——‘卑鄙’是由胜者定论的,输了什么也得不到,而赢家会有无数人拥护,为其将污点洗成白色。
该使的手段都得使。
挨骂大概是这类人的宿命,换作是自己,同样会雷打不动的将质疑隔绝在外。
两个人类并肩站在一起,破天冰会觉得,黑的那个更符合机战王的形象,他的威严源自安坐在这个位置上时的天经地义。
而洛洛更像是有能力的小孩子,是机器人的同伴,深受大家喜爱。私底下大家看法都对得上,虽然也有人不赞同。
“让人快速变得所向披靡的方法……”
恶魔似的低声呢喃,刚要踏向前,便被横在腰前的手臂拦住,少年望向红衣的同位体:“干什么,没看见我准备打架么。”
“别呀,犯不着撒那么大火嘛,不如就先放一阵怎么样,他们也训了这么久了,有个成语不是叫张弛有度吗?”
“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休息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任何时候的休息都不可或缺,再有益的运动做过头了都有危害。”
洛洛和颜悦色道,火雷霆在后方点了点头,大多数中层都点点头。
破天冰没有,他觉得在这个时代这个背景下,其他城池的同胞训练强度都太低了。
跟着他从风雪之城来的战斗机,此时都一言不发的瞻仰着他的侧颜,寒霜密布在他们周边。
“机器人也是人,会感到劳累,不是游戏里的发动机,更不是你以为可以随意捏着把玩的部件。你不能指望让他们一飞冲天。”
少年来了火,这神色和某日面对机车将士的突然进门一模一样……洛洛动着干涩的喉腔,不禁一琢磨。当时同位体正要批评战士的唐突,自己怕他发作就立即表示了无碍,战士也是像面前这批战士一样的舒了口气。呃,其中有什么相似的会让黑洛沸沸腾腾的理由?
自己不过是拦了一下,让他少动点气不好嘛。还是说,他连一点反对意见都听不进去?
“嗯,那你们要休息的就原地休息吧。火雷霆,要不要和我再PKPK?”
急速锋也没那么多是或不是,一副还没练够的姿态向的搭档发出邀请。
火雷霆的光学镜一滞,握紧了立着的偃月刀,在掂量了一番自己的剩余精力后,也点点头:
“好。”
就知道搭档不会让他失望,警车将武器往后抗在脖子上,清澈的双眸是海涛的颜色。
跑车挑中了一处场地询问他的意见,那当然是怎样都好啦,开心就是这么简单的小事。火雷霆平常也是情商护体,一聊就是意外的投机。
如此这般,斩获了无数崇拜目光的两机一同朝着擂台走去。
狂妄是需要本事的,这种本事由他自己来维护——变强是自己的事情,谁也强求不来,而急速锋恰好喜欢这份经久不衰的强度。
台上当教官的那个人嘛,起码多次将蓝魔蝎打得满地找牙的,比最开始多了点好感乃人之常情。
黑洛瞥向了力量组。
这两机就好像绑定的一样,主体还是平日里看着傻憨憨的力元霸。
挖土机本性温良,让他做什么都不摆脸色,有其他同伴的时候不爱出风头,而若是在只带了两大将的情况下,他自然也会有带头意识。深渊洞口说探索就探索,当时还是自己反应够快一掌将其推回去的,不然说没就没。
绝地轰呢?挺文静一越野车,心也一样善,但凡看到搭档不服从安排了,包跟的。被力元霸的背部砸个正着,才滚作一团镇定下来。
这种风气不止他们,整个机车族都有,就是这样。所有人对他们机战王的忠诚都经得起考验,有各自的独立思想,而对他的抵触心理就刻在骨子里,随时有可能浮现出来。
小人儿一脸忍耐的盯着众机器人看,哼哧一声把头扭开。发丝下的眼部浮现稍许阴蛰,战士们相互击掌,非常高兴的送走了他们的教官。
白洛出手依旧是七战七捷。
手腕上那道看一眼就要晕倒的伤势,已经没有那么狰狞了,他属于坐在精神异次元里还能全场指挥的类型。
远程听个汇报什么都清楚了,手操强但也善于上兵伐谋,兵不厌诈,时而面面俱到,一人就相当一整支智囊团,惯用伎俩‘摸着石头过河’。
在接连数次的胜利过后,全体中高层都被卷入了一场宴会。
“?”
黑洛不明白在紧凑的战事中间插个宴会意义何在,穿越到的这个不是末世吗……啊,是,末世也需要放松。他往后敞了敞自己的外套,自如的在大椅子上坐下,随后望向小动静的丶身后跟着一排大将走进来的同位体。
同位体怎么不吱声,还一副要有人搭话要么皱眉要么会若无其事微笑的作态,是有什么心事吗。
他在宴会场看了看,看到了自己后打消了露面就走的想法,径直向这边大步行来。一手贴着扶手落座,还是那副是来别人婚礼随份子的模样。
黑洛的嘴不自觉的想嘲讽两句,但他止住了,感觉这么做同位体也不能给出惹人愉快的反应。
门后角落里有管理层的讨论声,几句‘围在里面真的好吗,我们要做到戒骄戒躁啊’,刚出来就被压了下去,绝大多数是认为好不容易转守为攻,必须要好好庆祝一番,告知底层他们的成就。
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,机兽世界兵兵将将思想不一,不是连体婴儿似的统一的大脑。
不过……戒骄戒躁?能说出这话的人也不怎么样,有点起色就开始骄傲,哪有可带性呢。
“火雷霆!火雷霆!”
飞摩轮第一个上场炫舞,在那之前还伸手想邀请跑车共舞,被拒绝后又找上了洛洛,说他俩体型更适配的,结果遭到了双重拒绝。
眼巴巴的转向黑洛,后者话都没说,一个咧唇就把人吓跑了。
还想邀请他跳舞?放松,庆祝?本来这个宴会就开得莫名其妙,他们脑瓜子怎么长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前一直都在和平年代,突然开战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呢!
还好他在得知了消息之后,就令行禁止蓝魔蝎今天来攻城。
急速锋学着火雷霆的样儿,在机战王旁边坐下来。饶是在非民主却胜似民主的机车族,也鲜少有人会这么做。毕竟尊敬上级的意识是个将士都有,要说力元霸这种性情的还有些犹豫和看重,速度组的两个机就是几乎没有。
宴会场的灯也由某小型机器人调制。随着音乐节奏黯淡下来逐渐变得五彩缤纷,玩的还挺潮流,陆陆续续有别的机器人加入舞池。
“你要是把我逼走了,上哪再去找一个像我这么棒的搭档?”
“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,可笑至极。”
飞机组那边又又又吵起来了。
逆风旋自吹有点窘但不多,更多是出于调侃的心思。他现在也不说搭档能不能换人之类的话,明眼人都能看出也是在享受了。
“来,击拳。”
直升机先伸出代表‘和好’的手,战斗机的拳头抵了上去,发出轻轻的碰撞声。
好了,到这为止就不用看了,无非是逆风旋表示你要这么无趣我就走了啊,破天冰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,跟螃蟹钳子似的。这是他们之间爆发第二轮争执的开端。
黑洛将后脑勺贴在椅背上,毛绒绒的头发散开几寸,百无聊赖的瞳孔微微对焦那处。是圣痕族的话,趁着打完胜仗还热乎着,已经过渡到下次的军事大筹备了,绝不是舞会。
战斗时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机战王,过了必然时段不被需要就不会想起他。
白洛,每场战役的大功臣,堆积下来的贡献已经让他的地位无人撼得动,哪怕不以机战王身份降临,做到现在都能被推举为领袖。
他不声张,战士们也习惯了他所带来的成果。庆功宴办的和家里亲戚开的派对一样,主旨不明,大家都各玩各的,没人来献殷勤也很正常。
当然还有人在留意着黑洛,就数火雷霆和破天冰最频繁,但这些都被本人无视了。
洛洛不怎么说话,但部下们都乐于请他去评分。守望着他们疯玩一阵后,少年双侧撑在两边坐在为机器人设计的平平无奇的椅子上。
——全场都那么自然温馨,只有自己觉得不正常,是个人都会随着氛围松懈下来并怀疑自己。
但之所以能坚守本心,是因为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。比如,梦庄周情况不明,蓝魔蝎遵其意在外搅弄风云,一墙之隔还有无数暗处的傀儡在虎视眈眈,能源之城内部欢声笑语灯火阑珊,总要有一个保持清醒防范危险。
同时不去扫兴。
如果他说出来,肯定会有大把人劝他一起放松,或是像飞摩轮一样说他泼冷水,活得比机器还机器,时时刻刻都绷着。并且这还关乎到机车族的士气问题,他身为首领马虎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