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还能怎么办,又不能对着这个和洛洛一样的人动手,就当自己在宠吧。
破天冰挡在了搭档侧边,确认没发生什么问题才紧随其后。异族的首领亲身传教,只要他不造成威胁,自己还是会敬重他几番。
火雷霆在训练开始前,走到场外又与红衣的少年多说了几句话,大手顺着肩膀往下虚罩到了腰际,还是那么温声细语:“洛洛,在你的伤好之前,最近都不要上战场了。”
“那不是当然的吗,我都没法操纵你们了,跟着下去了也是累赘。”
少年百思不得其解。火雷霆有时候也挺理所当然的,他觉得自己不会想不到这些吗?
急速锋和力元霸又投来了心疼的目光。他们一个是‘打架我在行的,以后就交给我吧’,另一个则是‘当初断臂也是断在我身上,洛洛你是机战王,怎么能受伤呢’……逆风旋更不必说,昨天就已经下令要好好收捡城内的尖锐物品,即便本人理亏的表示‘我是小婴儿吗?’也遭到了其余人的辩驳。
洛洛只好劝着说,他们知道的就不用大肆宣扬了,在这机兽世界,血液只会引来鲨鱼。
好在他们都听进去了。
嗯,逆风旋的加入是让这场特训的重要程度更高了。其他大将都在,或许教官就打着这层目的,城主也不能落下。
急速锋的机械眼不停亮着,仿佛有很多话要讲,火雷霆也情绪价值给满的轻笑,两人亲密无间。相比之下这边就要安静许多,看到他们的配对,逆风旋也动动五指对破天冰打招呼,破天冰点点头,目视前方等他回到自己身旁。
飞摩轮受到强硬要求,拿起笔做了几套智力测试,结果黑洛说他笨得像个海胆,现在已经跑到小角落里自闭去了。
在兵将的关心与微观下,小机器人跪撑着地上,如同一口井的聚光灯照在他身上。
并无伤人自觉的少年手臂抱着,优先评估过存在感最高的那三个,也就是破天冰,急速锋和逆风旋。这三战斗素质不错,都沾点嫉恶如仇,也堂堂正正的的回望着他。最后那个要比前两个好带一些,但终究可以合并同类项。
另外三个嘛……
薛定谔的老实。火雷霆……不知道,拒绝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。表面上看是对谁都好的NPC丶是那种只要玩家降临,都会将其视作‘帮助者’拥护的类型,但是只对特定的某一个抱有好感。他也有自己的喜好,有最想要的人。
而那个人是谁,提起来都上火。感觉就算别的玩家比他先降临,一批一批的换下来,到了最后能令机车族赞不绝口的也只有他。
最后就是可被称作‘力量组’的两个,绝地轰和力元霸,毫无疑问是心连心的一对组合。
因为平日里是这样的性格,所以很容易误以为他们会一直听话下去。其实不然,一旦下的命令不合他们心意,他们也有概率自顾自的来。
“你说我是烂人?”
把音量放到最低的绝地轰讶然失语,抬首撞入那双淡漠锁定自己的褐色眼眸。
这个反应,看来是没打算狡辩了。上方小人儿的腰背不再靠在墙面上,倒是维持抱臂的姿势向前走。旁边搭档同一时刻揽住自己的胳膊,好像怕他不慎激怒对方,又好像……他觉得刚刚听到这句话的自己同样负有责任。
“要我喊停?对练受伤证明他们终于进入了状态,战场上就得以这种状意志战斗。还是说,你对此有什么不满?”
“那个……其实,不是绝地轰。”力元霸吞吞吐吐道,在两人看过来后回避着视线,“刚才那句,是我说的,不是绝地轰。”
绝地轰愈加失语,做人要有担当就在此时体现了出来:“不,是我,力元霸只是想打掩护,是我单方面在说,与他无关。”
“……是谁还重要吗,你们两个都得受罚,训练场不是用来给你们讲小话的地方。”
要不是黑洛及时打断,这俩货还能就‘该相信谁’来个绝赞推搡,他根本没办法不觉得有病。
听到两个都要受罚了,居然尴尬着尴尬着还很欣慰的对视到一起,嘿嘿傻笑。又不是在营地上把酒言欢,敢对他的责问做出看待玩笑一样的反应,属实是松懈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。说真的,他们有族规这种玩意吗?
“嘁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解散了几大将后黑洛如是说,同位体的脖颈很惊疑的扭过来,于是他连他也一起瞪了一眼。
看看你的好部下,也不知道随了谁。传达出这么层意思后,他又单手叉腰走去监督了。徒留剩下那一个一脸想笑又不敢笑。
他这话……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啊?算了算了,能让他这么评价,机车战士们真出息了。
这都是洛洛过来时的路啊。
“现在可不是骂我的时候,要是这个方法不行,那我就换下一个。能在热身运动中倒下的人,以前都是做什么的?”
——都是战斗人员,不过在场的各位都没脸答。黑洛在这群人中仿佛忽然成了可敬的教官,不受影响的只有六大将里不规矩的那三个。
其余的听风声,貌似都觉得他那天手刃傀儡的手法太凶残了,像作案不像抵御入侵。
但那又怎么啦?表现与机车族相差过大,堪比猛兽族那样的黑暗方,所以打从心底不愿接纳?一个温暖的大家庭的确可能会这么想。
真麻烦……茶褐色的眸子黯淡下来,视线透过刘海往上勾。他该换个微笑的教学方式吗?
“没几分钟就开个小差,太阳底下站着都能睡着,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爱?”
不行,这句微笑着说出来的话杀伤力更大。还是按他本想表达的语气来吧。
飘到头顶的几排泡泡立刻破碎了,机车族睁着明亮的机械眼醒神,害怕得很。
兴许以往再生气也是口头上的,没对他们怎么样吧,那日目睹到他那副面孔通通吓了一大跳,隔了一日再见面别提多不自在了,暗地里全都在讨论他是如何面无表情零帧起手的。单纯的孩子们……机车族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八成是靠真诚打动强者,让他们手下留情了吧。
“机器人只有块头大,”这句话只有他说不会引起唏嘘,“对你们没有特别的指导,菜就多练,要是连练都变强不了,那才是真的没救。”
“这都是因为你太超纲了吧?从早上到现在中午都要过去了,他们还没休息过。”洛洛大概是听不下去了,公然刺了他一句。
仰望救星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,让他倍受压力。怎么说呢,哪怕是以课堂上一个学生的思维来想……洛洛也觉得人为了一个目标总要吃点苦,不可能活一世都不拼搏一把,何况这是为他们的生命着想。可是……他同样不支持打击式教育,太过了自己会忍不住心软。
同位体冷冷的看着他。洛洛领悟到了什么叫‘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’,他莫名心虚的露出一个笑容,意图蒙混过关。
“我……先前发现了一件事儿,你要不要也一起看看?”洛洛说道,手心贴在胸口从装备球里取出几片‘玻璃’,尽力不去想为什么对方的目光还没放下。“这些碎片里还残留着神器的部分力量,我试着调控了一下,里面显现出了一些记忆……”
同位体确实起了些兴趣,虹膜中的水色微微一荡漾,他知道这是要自己继续往下讲。
“上古时期的机战王,他虽然是已经回到了人类世界,但根据碎片记忆和我的推测,他现在是在跟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在外牵制梦庄周。”
“你说是上古机战王在牵制梦庄周?”
“是啊。”
那不就是梦庄周的那个亲孙?哈,搞半天老家伙不情愿开口的居然是亲情纠纷?
“然后你从蓝魔蝎那薅来的一片,我刚刚也看了,只得到一条不知重不重要的信息。”
“讲。”
“就是,上古机战王无意中测验出来的事情。我们玩家有给战士锁血的被动,在一定范围内周边的战士都会受到祝福,但凡玩家失去意识,系统都会将这视为意外,而在意外情况下战士的HP就算被清空,也会卡在最低的1。”
同位体的眉宇扬了起来,眼神也凌厉了几分。似乎在想这信息到底有没有用。这是他们都不知道的,洛洛联系到了过往的种种。
和战士们一起掉下岩浆的那回,他也是奇迹般的从昏迷中醒来,扫描到火雷霆几人的数据都掉到了1,当时还后怕差一点点就团灭了来着。原来挽救了他们的不是幸运,而是机战王的祝福。
“是触发了保险机制吧,确认玩家无法操作之后,手边的机甲都会被系统保护起来。”
“这种解释倒也说得通……”
“没意义啊,什么情况下玩家失去意识了,战士们还都身处险境只能等死?只要不到这般田地,一辈子不知道也没关系。”
我靠!这话说的,好像还真有点道理。但洛洛感到分外扎心,凡事都有个例外……
“都说是意外嘛,有保底总比没有好。就算完美如上古机战王,开头也有点失误,那都是他还不知道进入精神异次元时候的事了。”
上古版本和自己的二代版本可比不上未来,玩家战力为零,遭遇战准备不足自然会落入险境。机车族本身就打不过猛兽族,机战王还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到,可不就是等死了。好在梦易昕苏醒后领悟到令牌的使用方法,活用高超的走位驾驶血量为1的机车逃出生天……
黑洛望了望下边等着他们谁发话的兵将,又看了看身边陷入沉思的家伙。对方说完就折着食指抵在下颌上,俨然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感知。
目前唯一让他宽心些的,就是了解到火雷霆并未把他伤害白洛的猜测公布出去。
——事实上,他不得不怀疑同位体的用心,怀疑自己正在被他利用。
本想宽严并济,可白洛平易近人,几乎从不耍大牌,导致自己这个‘反面教材’接连听到机兽躲在暗处说‘切,一副了不起的样子,拽什么’,从而更愿意去亲近白洛了。
自己唱黑脸,同位体就那么自如的戴上了白脸,在自己做磨刀石的情况下,他总站出来显得自己不对一样,然而训练还是得训,但那些爱戴的目光纷纷粘在了对方身上。
怪不得,上次说到领袖不亲力亲为是正当的,白洛还不点头,是拿自己做挡箭牌了。
他的存在果真是衬托‘正品’的啊?
“喂,菜鸟。”
哈,他已经对这个称呼有了反应。人贵在有自知之明,黑洛的心态马上就掰正过来,他冲他眯眼道:“你明天带上几个人,跟我去外面拿时空之轮的碎片,我让蓝魔蝎在指定地点等着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白洛目瞪口呆,仿佛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都要反复解析,而他空茫的大脑正忙着清除前一批思想,将后面的公式重新组合进来。
“去外面拿碎片?那我的城谁来守?嘶,等等,你给我等一下……你的意思是,你会让蓝魔蝎忘记派兵直接去搜罗碎片?”少年放慢语速的猛抬头,“我们只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,就可以抢走你们新定位到的那一片,是不是这样?”
悟性与智商是呈正比的两样东西。直到他看起来有些迟疑不安,黑洛才应了声没错,歪斜着头后仰脖子,动作尤为松散。
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那么多的想法在脑海中交汇,最终推出成行的那一条,白洛收紧了下巴,当即离开训练场去做自己的筹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