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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得好,嘉洛。”
待圣痕族机兽在洛洛的指示下离开事发地点后,伊雯也褪去了她的元战力调控形态,那双金色的瞳眸重新回到了应有的淡色。
她基本是侧身坐在王位的扶手上,面对着被自己拉到正位上的洛洛,嘴角勾起一抹泛滥着无限恶意的弯度。
估计没有谁会相信,那么大的事情,就这么让两人平息下来了。
洛洛在她靠近后低头闭上了眼睛,以隔绝构成了蟒蛇缠身般压迫力的视线。他不想回应伊雯口中的任何挑衅,他在思考自己的处境,不在乎别人的手是否已经挪移到了他身上。
很成功的敲山震虎。
“好了好了,只要你配合,我也不会强人所难,你可以继续保护你那群鸡仔。”
伊雯按压着洛洛胳膊上的伤口,若有若无的用动作带动着对方的反应。
力度适中,洛洛会屏住呼吸,让人怀疑拿朵棉絮放在鼻息间能否被吹动。而若是重了,洛洛则会立即咬住牙关,伊雯很喜欢自由己控制的结果。就如同面对饭后的小茶点一样,分不清是让她不省心的惩罚还是单纯给对手的警告。
说话中途,伊雯的指甲陷入肉中,抠弄着翻出了更多新鲜的血水。
洛洛颤了一下,但由于避无可避的原因,他临时学会了处理这种疼痛。
好像无论对他做什么都能心想事成。当局者可能意识不到,可,对胜利者而言这就是种邀请。现在压制的一方调换,是越高高在上惯了的人,屈从的模样就越是能激起人心的黑暗面。
就在这时,人偶动了。
“继续你亲口说过的‘今日份问题限定回答’,否则我不会让事情一直按你的愿景发展。”
洛洛说道,目光落到地板上,眼缝下暴露出的微微光芒如夜光石的棱角,亮得剔透。
无奈的神色弥漫上伊雯的眼底,注意到他的视线短暂瞟过了远处遗落的通讯石,她先是用金光将手指上别人的鲜血洗去,又召轮回丝将那双露指手套捡起来放到自己的手上,摇了摇头道:“唉呀,那些事情,你还没有问完吗?看来脑袋里有不少库存,真是个好奇心重的后辈。”
“你是人类吗?”
“没礼貌。”伊雯当着洛洛的面,将手套和通讯石都没收到了自己的装备栏里,“和凤凰族新来的孩子一样……只顾着自己问问题。我的确算不上人类,也没兴趣融入你们当一个伪人。只不过,我的身体和人类的其实没什么区别,都很适合做能量载体,驾驭机器人碰不了的能量。”
洛洛就静心注视着这一切,他没准备靠那个把泣血朝阙的某人也拉入火坑中。伊雯没有失忆,当初她平平淡淡的接受了这一情报。想到他和姜浩的朋友关系已经交代出去,他希望自己不要给对方带去麻烦的期盼能起到作用。
“那之前的……你不会操纵机器人也?”他回忆着,一点点收紧了自己的下巴。
“……”
伊雯缠着自己的发丝,将其拉直了又卷起来,在这悠闲的动作中眼睛依然盯在洛洛的身上:“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呢?你觉得你有资格嘲笑我吗?那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情,嘉洛,只是多了一项才艺罢了,也就强制变形有点儿用处。如果你觉得缺一不可,那么也许我应该找个机器人进去看一看。或者,能请你直接告诉我吗?所谓的精神异次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?”
“不了,”洛洛立刻说,“现在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。我还是搞不明白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消失,想要他们归顺于我。”
——就是这个,把假话掺入到真话中,更易于隐藏自己真正想要隐藏的信息。
“你不可能只是想要这个,而且,只看现阶段,我也不认为你能做到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他们是我的,你这个疯子。不管你对机兽世界有什么企图都不会得逞,不如直接向我坦白你的最终目的,没准我能让你省略前面的这些。”
“很敏锐,嘉洛,我不想否认你。”伊雯面露讥讽的将他从头看到尾,“但是,我从不向任何人许愿,因为我想要的结果都会自己把它推向成功。再说了,你不会真心配合我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?”洛洛心思难辨的问道,对方的话大约是坐实了他的猜测。
“那么,你能说出自己在乎除了圣痕族之外的东西吗?呵,你的表现和说法都那么认真,莫非现在要告诉我,连那一点都是骗我的?”
伊雯的动摇刚刚冒出个头,便在他顿时的消音中散去了。她看得很透彻,那天洛洛说的都是真的,和自己对八族的心相似却又不尽相同。
他俩谁也别说谁,都是互相欺瞒,又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互相揭露过真实。
“看吧。有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,我想还是按我的计划来吧。”
洛洛忍了又忍,最终像气球一样泄了气:“那一点是真的,但这不代表我们无法合作。”
——没错了,她想让他全心全意的对待她的计划。那个计划是从自己和圣痕族入手,最终惠及或是波及整个机兽世界。
“嘉洛,嘉洛,所以我都让你趁早脱离这样的环境了。”伊雯乏了,拨弄发梢的手指松了开来,“可能由于所有人都在供着你吧,所以你就自然而然的忘记了。武,均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延展手段,合作永远是建立在武不能够奏效的基础上。换言之,若我可以自给自足,那么就没有义务跟你合作,你也不该和我谈条件。”
她是如此确信,洛洛会在她的按头下做她已经规划好的事情。
原来元战王并非极端崇尚武力,这是观念问题,她曾为了统一八个种族而动用武力,那在她看来只是手段中最简捷的一种。
而现在,她又想为了什么而展现自己的力量……伊雯重要的东西,他暂时还想象不出来,会是和八族有关的吗?就算是元战王这样的领袖,也可能会爱着自己的种族吗?洛洛根本没法肯定,人心都是肉长的,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虽然现在看着她的那张(洋溢着恶欲的)脸都觉得倒胃口,但他必须得了解了解这位前辈的想法,否则就连与其谈判的资本都没有。
“哦对了,在我回房间之前,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。”
伊雯本来都打算走了,此时又突然回过头来,洛洛则以冰凉的视线回应了她。
元战王的笑意变得迷迷蒙蒙,仿佛雨水打在窗户上。伴随着一阵醉酒的眩晕感,以及强烈的数据被读取的感应,他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,意识到自己的某部分的力量正在疾速流失,他本着对系统的掌控采取了措施,然而,这就像是攥紧在手中却只能看着它哗哗流去的沙子。
最后的一点点也没留下。
有什么被限制着,在冰晶墙壁的反射之下,他能看到自己的瞳仁已经失焦,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如同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,但是他本人并没有丧失对光明的认知力。好在,那只是一霎那发生的变化,两秒后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不见。
瞳孔重新显现出来,短暂逃走的光亮重新回到深处,洛洛正看着前方地上的某一点,心里禁不住发寒。他没有喘气,即便感觉自己好像被摁在水下难以呼吸,但他实际上依然安静的待在高阶的位置上,除了五指失控的抓住了扶手前端,其余的都更像是精神上产生的幻觉。
他知道自己确实失去了什么,因为那是他看重的丶在机兽世界能用来自保的唯一力量。
——目前的。
元战王给了他很长的反应时间,而洛洛根本不需要,他已经明白了。
细细体会这种一无所有的感受,把窝火的情绪研磨碎了咽回肚子里,少年的眼神刀子一样投射向自己憎恶的人。
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,便是夺走他的系统传送能力。不知为何,伊雯能够借助世界意识的最高权限完成这一点。
“你这混蛋,为什么这么对我?”
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封城了?控制欲极盛的家伙,她居然要拔除洛洛随时从这里出去的能力,这意味着凛冬城或将成为新的风暴中心,她知道洛洛最不想演化出来的就是这一结果吗?
他只是想过要控制住元战王,现实来看不过是把她当作兄弟姐妹一样转化。一段时间以来甚至没有做过对其不利的事情,身体上的苦痛一点没有,更别说精神摧残丶损坏他的重视之物了。她这样也太过分了,完全是成倍的报复。
他让步了,是她突然打破双方维持的假象,朝着自己一再发起进攻。
全部都是可以谈的,可她说她信不过自己,好,他放弃。一定要当这种……比起‘赌配合’来说更加稳定的敌手关系,也可以。但是,是什么目标让她这么坚持不懈?
伊雯摊开手掌展示着面前的洛洛,周围的摆设变为了背景,以那副清丽的少女姿态扬起唇角,她忽视了对方给自己的反响,仿佛那少年只是她手心上的剧本人物:“我还等着看一场好戏呢,作为好戏的群演,不允许任何形式的逃避。”
而洛洛只是渴望着,渴望着将她抽筋去骨,将她的一切秘密扯出来放在液压机下搅碎。
他讨厌比自己强的人。
是,他是喜欢戏耍猎物,但前提必须是要在持鞭子的人是自己的情况下。
“你的系统权限已经被我收走了,你好好待在那儿,我就不会动你,你的族群也会安然无恙。很划算吧?嘉洛,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说谎,他们的幸运程度取决于你,你每违背我的意愿一次,那么就会有这个数的黑盔兽陷入不幸。”
她比了个食指,并没有言明是多少条性命,但凭元战王的气魄绝不可能单单指一个数,那可能是一千,也可能是一万,甚至是一座城池。就算洛洛不想被这明显的手段牵制住,他也该想到有多少人会为自己的一份小小自尊买单。
洛洛的心旗起起落落,感到很沮丧,简直要从滚动的喉结中发出低声的咆哮。
……也应该说自己不在乎他们,而不是把弱点披露出来给人拿捏,但伊雯听后肯定会毫不迟疑的开启屠戮模式。不管他起初是为了什么而不服气,最终都只会化为对自身一招错棋的哀叹,到时候机兽世界可搜寻不出后悔药给他吃。
“另外,我还欠这里的机器人一个解释呢,正好我都想清了,如果你有心提供便利的话,能请你帮我把所有的高层聚集起来吗?”伊雯询问,手指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,似恶魔在伪装者天真无邪,“唉,或者你也可以替我把风首领带着的王令收回来,为我的人身安全做个保障?”
“你只要告诉他是我同意的,让风自己来找我确认就好,不要再对他——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那么联系高层方面只能由我自己上了。安心吧,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,你只需要乖乖的,接受我给你的一切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