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布莱卡。

“你说要见我，有话想说，我便尽快来了。”他笑道。

乌里克硬邦邦地嗯了一声，冷汗已经渗了出来。

“你们的神究竟什么时候才有行动？”乌里克不满道，“黑魔法在我城内盘踞太久，时间拖得越长，佛罗城有内应的事情就会暴露得越快。这对我没有好处，对你们也不算有利吧！”

“难道你们要在这城里深耕不成？”

布莱卡没有回答乌里克的质问，只道：“神自有安排，不过，我们行动的一天不会来得太晚。只需要几天时间，黑神大人就能重临世间。”

乌里克冷笑一声，才不理会这种含糊其辞：“是吗？我愿意配合你们，是因为最开始你们看起来更有把握一些，但现在可说不准了。”

布莱卡面色不变：“会长这话怎么说？”

“来自王都和中央魔法协会的支援增多了。”

“你认为这是不利的信号。”

“愚蠢！在大公犯事之后，整个王都便被白神教会封锁了，所以物资、魔法师的支援一概派不出来！现在支援能增加，你觉得这说明什么？”

“我明白了，你是想说，封锁变弱了，白神教会的掌权在削弱。”

“还有别的可能吗？”乌里克烦躁地说，“这么好的机会，你们黑魔法阵营不做点什么吗？”

布莱卡闭上眼：“恕我直言，乌里克会长，这个消息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。”

乌里克皱眉：“这是战争，任何变动都可以是机会。应该抓紧一切机会，累积手中的筹码和力量！你们只是在南方为非作歹，不再进一步扩张。这么点地盘，其中又人心不稳，你们取胜的资本稳妥吗？”

布莱卡就笑了：“会长是在担心捞不着好，才时刻想着伺机而动，对吗？”

乌里克被说中心思，倒也不怒，这黑神座下首席魔法师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算盘。他只是不明白布莱卡为什么对这种兵家常识视而不见。

像是看穿了乌里克的不解，布莱卡不紧不慢地说：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。我并不是说这条消息在斗争中没有意义，我只是说这条消息我们用不着。”

“因为这不是战争，这是神战。”

乌里克脸上的皱纹越挤越多：“有什么区别吗？”

布莱卡笑容不变，这让乌里克看得很不顺眼。

布莱卡道：“区别大得很。如果这是单纯的白魔法阵营对黑魔法阵营，我们确实会铤而走险，渗入王都，去白魔法的大本营打探消息。战争的胜负确实会因为这些小小的变故而不断摇摆。”

“但现在的战争，是黑神对那伪神的征讨。”

“这意味着，只有两位魔法神有能力左右战争的结局。我们只是凡人，这些小道消息对神来说不重要，自然帮不上什么忙。不如省去这种麻烦，只管服侍黑神大人便好。”

布莱卡又深深看了乌里克一眼：“会长明白了吗？现在，知道自己的境地是什么了吗？”

乌里克的老脸涨得通红，一字一句挤出来：“既然要省去麻烦，为什么还要扩张你们的地盘？白神也是，东方和北方都被她占了。看起来，你们的神和你说可不一样，他们可不是对凡人的事毫不关心啊！”

布莱卡微笑着看乌里克唾沫横飞地想证明自己的价值，内心毫无波动。这人当然不会理解黑神大人为什么要扩张领地。为了占山为王、争权夺利？简直低俗。

黑神大人只是需要大量的凡人为他提供助力而已。现在盖亚大陆基本上已经被两个神一分为二：中央的王都及王领区域、东方、北方给那白神霸占；西方旷野和南方则处在黑神大人的把握之中。

在交界处的摩擦往来还算正常，但是要他们深入敌阵去要什么信息？白费功夫，还可能顺带搭上一条命。

黑魔法师可是很惜命的。

乌里克见布莱卡不说话，难以置信：“难道，黑神不打算统治？那他和白神争什么？”

布莱卡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
统治？算了吧，那个伪神或许还有点虚荣心，但黑神大人肯定对此兴致缺缺。如果真的打赢了那个伪神，黑神大人只会去追求黑魔法的更高境界。统治这种俗事，将会留给麾下的凡人为他代劳。

黑神大人要和那伪神争夺什么？当然是争夺魔法的力量，还有魔法的权力了！只要那伪神彻底毁灭，黑魔法就会纵横大陆，给每一处角落带去绝望。黑神大人能获得无上的力量，而黑魔法师们能得到本就属于他们的权力！

强大的人才能统治，不是吗？他们可不是伪神脚底那些唯唯诺诺的无用教徒。

不过，这些话不必说给乌里克听。这人到底只是个暂时利用对象，一旦王都得势，卸磨杀驴便好。

“今晚的对话不太愉快，我不打算继续了。会长，恕我先行一步。”布莱卡把兜帽戴上，原地起了传送阵，直接消失在会长办公室中。也不管那乌里克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的。

布莱卡的传送阵在城郊亮起，他顺手撤去了幻身术。占领佛罗城的黑魔法师晚上通常在此，见布莱卡出现，他们招招手，道：“卡莱布，找你好久了，快来！”

“卡莱布”应了一声，脸上浮出机械的微笑，自动汇入了他们的队伍。

布莱卡在黑法座之中睁开了眼睛。

那个“卡莱布”是他早年间炼制的躯壳，他把这具身体做成了一个行走在外的傀儡。多年使用下来，已经和低级魔法师力量无异，即使没有自己操控，也可以像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一样自行活动。这傀儡既方便他隐藏身份，也能增强自己的力量，是一件很趁手的工具。

别看布莱卡只是个中年人，他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一百岁，全靠血魔法维持活力。那个“卡莱布”的躯壳不会衰老，布莱卡倒是想过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它身上，才能继续生存下去。

不过布莱卡并没有这么做，比起赌上风险追求不死，他宁可守成，留在自己原本的身体中，即使要逐渐衰朽。

黑魔法师惜命得很，布莱卡尤甚。

这炼制“躯壳”的方法还是从古老的黑魔法记录中得来的。然而，尽管记录详细，还能带来高人一等的力量，却也令人寒毛直竖。同僚们不止一个对这“躯壳”之法感兴趣，但真正实践了、还有命享受成果的人却没有几个。

这“躯壳”之法需要在生命魔法和精神魔法上都有登峰造极的力量，才能施展。可即便如此，即便已经制成了一个完美的“躯壳”，在驱使它的过程中，也常遭到反噬。力量消退、神智被毁，不一而足。至今没人晓得个中蹊跷。

正因看过研究“躯壳”时的惨剧，布莱卡始终心存警惕，不再打算靠一个躯壳永久存续。他只让那个“卡莱布”发挥最低风险的作用：作为远处操纵的傀儡行走世间。即便如此，他也步步留心，被傀儡反噬的先例不在少数。

至于附身躯壳，他们更是避之不及。且不说“躯壳”炼制后的强度怎么也无法达到生前的水平，这还是一个没有退路的做法。一旦被躯壳排斥，人类的精神力量不足以让他们安全回到原来的身体，最后只会死得不明不白。

为什么精神力量会被空心的躯壳排斥？是因为精神无法完全从生命中分割，总会留下痕迹？还是人类的生命只要继续维系，精神便无法彻底抹除？黑魔法师们讨论了很多次，没有定论。

说不定黑神大人可以完全掌握这门高深的魔法。

最近，黑神似乎对躯壳之法颇感兴趣，问过两次凡人制作“躯壳”的经历。布莱卡倒是受宠若惊，可惜只有那两次，之后黑神大人再次兴致缺缺。

然后他们再也无法和黑神大人取得双向的联系了。

布莱卡叹了一口气，他和那些同僚们说得轻松，自己倒稍微有点拿捏不准。因为黑神大人确实能联络到，但是旷野深处黑神殿的气息却已经消失很久了。现在黑神确实不知去向。

但是布莱卡并不主动去寻找，黑神大人想要隐藏自己，那别人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。黑神殿为什么要一起消失，他也毫无头绪。

布莱卡猜测是为了找个安全地方炼化那魔法种大公的力量，但他向黑神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没有回应。黑神殿消失以来，黑神大人只愿意单方面指示信徒，不再回应他们。

没关系，这样也够了。其他人不知道黑神大人的小变故，只是因为几天没有消息就惊慌失措，跟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。他布莱卡不一样，他对神明大人有无穷的信心。他知道，他现在要做的，只是耐心地等待黑神大人重现世间。

只要几天，他告诉自己，不要着急，耐心等候，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