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两个条件。

——波塞冬，接受链接。束缚魔法，解除。

不难理解，只要波塞冬重新与帝鲸种建立精神链接，唤醒他们，再摆脱心魇劳情术的限制，帝鲸种就能脱离黑神的掌控了。

“第一个条件我不明白。波塞冬不会离这里太远，如果现在你还清醒着，以你的精神魔法覆盖范围，为什么不能直接和波塞冬建立链接呢？”安达尔很困惑，他从来不怀疑帝鲸的精神魔法，但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，是怎么回事？

——命轮术。交换本质。完全吞噬。天赋魔法。归他所用。

——被夺走。不独立。

原来还是自己惹下的祸，安达尔的心跳一下停了半拍。

第一次的命轮术交换了黑神的一个魔法概念：吞噬纳取血脉和天赋魔法，归他所有。于是，先任帝鲸的精神魔法全部被他掳走，“从属于”他，在魔法定义上不能再算作独立的精神体。只是帝鲸种的魔法不容，才硬生生地坚持住，保留了自我意识。

安达尔咽了一口唾沫，艰难地说：“第二个条件好办，现在波塞冬能从人类那里明白心魇劳情术的本质，他可以直接破除。难只难在第一个条件：怎么让你们和波塞冬重新建立联系。”

——横跨海沟。

这是什么意思？安达尔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
——波塞冬。我们。失联。沟。中间。连接。借力。

安达尔恍然大悟。原来是需要第三方在断联的波塞冬和帝鲸种之间搭桥，重新搭上精神链接。那么，这个第三方只有——
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安达尔沉声道，此事他义不容辞。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赎罪而已。

——精神烙印。波塞冬。知道。感知。近距离。

“在我的精神中留下帝鲸的烙印，近距离让波塞冬感知到？”

——否。帝鲸种。与波塞冬。近距离。

——虚弱。困难。主动链接。

安达尔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知道又是什么意思？和感知的区别在哪里？”

——你主动。波塞冬。一起链接。发现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的脑海中有你的精神烙印后，需要我和波塞冬产生精神链接，我主动接引波塞冬发现你们的精神烙印。之后，波塞冬需要和你们的精神体拉近距离，才能把你们救出来？”

——是。

这回，却是安达尔接不上话了。他能肯定下一次见到波塞冬不会太远，但是那时候，他几乎不可能主动与波塞冬重新精神链接。他该怎么把帝鲸种的求救信号传递出去呢？

如果和自己的计划相结合，倒还有一些可能性。可波塞冬不曾知道自己的计划，现在他也没法和对方互通消息，如果波塞冬没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，那帝鲸种的精神烙印就再也传递不出去了。再往后，希望只会更加渺茫。

“我尽力一试。”安达尔咬牙道，“最后一个问题，这个烙印会被黑神发现吗？”

——蚍蜉撼树。

安达尔被这隆隆声中的傲然震住了，忍不住低笑一声。也是，黑神再如何厉害，也只能困住帝鲸的意识，他永远不可能是帝鲸精神魔法的对手。

“来吧。你现在就给我烙印，然后，我帮你松解一些心魇劳情术。之后，保护好你自己。帝鲸种……千万保重。”安达尔凝重地说。

纯净灵矿上，黑神翅膀骤然一挥，所有蓝光团立刻被飓风卷起，一一融入他胸前的黑色六芒星中。他眼睛一眯，即刻锁定了黑火墙之外动作僵硬的安达尔。

见黑神发现了自己的救援行动，安达尔脸色刷白，一个金色的传送阵瞬间在他脚下亮起。

可惜，还是晚了一步。

黑神一把掐住安达尔的脖子，把他拎到半空。安达尔完全无法呼吸，面色涨得通红。

“想救那些囚犯？不自量力。”黑神瞄了一眼安达尔手中的黑烟绳碎片，哈哈大笑起来，一把将安达尔的头掼到了地上。

这一下砸得太厉害，安达尔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，痛得差点昏过去。还没等他缓过劲来，黑神就把他拽起来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，不断被黑神砸在地上。

安达尔不停地呛着血，拼命想挣扎，却被束缚咒直接捆住，勒得他无法呼吸。无形的压力越来越紧，啪擦、啪擦，他的肋骨一根一根缓缓断裂。骨头慢慢折断的感觉真是漫长的酷刑，安达尔痛得眼冒金星，无法呼吸。别说挣扎，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黑神揪住安达尔的头发，将他淌着鲜血的脸扯到自己面前来。

“想跟我玩贝壳游戏是吧？就知道你要来这么一出。呵呵……大陆上唯一的特级魔法师，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我带走呢？”黑神的指甲深深掐进安达尔的头皮中，“被那个会飞的小动物拦了一下，一开始控制你的力量果然不够啊……”

“我期待了好久，这得是多大的乐子啊！从你偷偷溜进来，我就在猜，你做的什么打算啊？是想以卵击石，卧底进来从背后捅我一刀？还是想在被捏碎意识之前垂死挣扎、反咬一口？”

“我就等你什么时候露馅呢。没想到，大好机会，你居然拿去救那些俘虏了！我好失望……我还以为你准备了什么大招呢……我明明那么期待，你也太让我失望了！”

安达尔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，恶憎的目光集中在黑神那非人的脸庞上，狠狠啐了他一口：“波塞冬……会来救我的！死心吧！”

黑神轻轻巧巧地闪开了，面上露出变态的狂喜。

“哎，就是这样，这才对啊！这个眼神、这个态度很好啊！”他癫狂地嘿嘿冷笑，“作为奖励，我得给你一点特别的东西。”

“对了……你不是想玩玩心魇劳情术吗？那就去享受吧！”黑神手一松，数根黑绳从墙壁上狂啸着挥舞出来，毒蛇一样缠绕在安达尔身上。安达尔瞬间两眼翻白，全身痉挛起来。

“嗯……我想想啊……你爱着一个瓦伦丁对不对？看来你和他也差不到哪里去啊，要是他让你伤心了，可怎么办呢？”黑神嘻嘻笑着，在一根黑绳上屈指一弹。

只是这么一下，安达尔抽搐得更加厉害了，眼泪疯狂地在脸上奔流。

“求求你……不要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安达尔开始哀求，他根本受不了黑神亲自指使的心魇劳情术，像是一瞬间把所有的噩梦都经历了一遍。他梦到波塞冬淹死了他、再次抛弃了他，甚至是亲手杀了他，再复活，再重复……

黑神盯着这一幕，欣赏够了，才高兴地鼓起掌来。安达尔直接从半空中摔下来，惨哼一声。这次，黑神砸断了他的左臂。他还没从噩梦的折磨中清醒过来，瘫软在地上。

啊哦，玩过头了。黑神懊恼地敲敲脑门：“躯壳不能破破烂烂啊，我最不喜欢治疗魔法了……又蠢又无趣……嗯？”

黑神侧耳听听，白色的瞳孔中显出无比的兴奋来。

“好巧。正说着呢，正主就上门来了。”黑神兴高采烈，掐住安达尔的颈根，逼他直视正前方。

“你不是说你的瓦伦丁会来救你吗？好吧，那我要是在他面前碾碎你的意识，他会做何感想呢？”黑神开心地想象起来，“是泫然欲泣，还是大喊大叫，还是红了眼要来杀我？不论是哪种，都会很有意思的！”

闻言，安达尔眼中的愤恨终于转变成了真正的惊恐，不顾断了一半的肋骨，拼命挣扎起来。可惜，这点挣扎连点水花都翻不起来。他就这么被黑神钳住，眼前一闪，就到了旷野的高空，来到了黑神殿的上方。

波塞冬已经在那里候着了，手中早凝出了一个泯灭术，正要往黑神殿砸下去。黑神却挟着安达尔，好巧不巧地拦在泯灭术的前方。波塞冬大惊失色，硬生生地散去了那个蓄力已久的攻击魔法。再晚一秒钟，灰飞烟灭的就会是安达尔了。

见安达尔一身皮肉伤，还有耷拉着的左手，波塞冬的眼睛立刻充了血。

“达尔克！”他咆哮起来，“放开安达尔！”

果然是乱发脾气，黑神遗憾地摇摇头，在空中连连闪避波塞冬的攻击。

“……波塞冬，别管我……杀了他……”安达尔已经气若游丝。

黑神一下截住安达尔探出去的精神链接，冷笑道：“都这种时候了，还想着和人家勾搭呢。我就不跟你装什么仁慈了，现在……死吧！”

说罢，黑神的精神入侵一下碾入了安达尔濒临崩溃的脑海中，把一切都毁了个干干净净。安达尔勉力之称的最后一口气瞬间消散，眼中的光芒缓缓消散了，失去了所有生机，像活尸一般被黑神抓在手里。

黑神觑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波塞冬，畅快地狂笑一声，身体直接化作浓郁的黑烟，融进了安达尔的身体之中。

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中。

波塞冬见到安达尔的第一眼，心就乱了。安达尔一身的鲜血让他的攻击总是迟了半秒。偏偏就差这半秒的瞬间，他就永远失去了安达尔。

下一秒，黑眸白瞳的安达尔活动活动四肢，面露邪笑，手上凭空握住一柄黑色的长剑，兜头就朝波塞冬劈砍而来。

波塞冬的脑海一片空白，接下来一切的感知都是模糊的。他感觉自己好像凭着直觉闪开了很多攻击，又反击了不知多少次。有伤到安达尔吗？他不清楚。直到胸前传来一阵剧痛，波塞冬才清醒过来。

他唯一在乎的人，最想拢在手心呵护的人，什么都愿意给予的人，亲手洞穿了自己的胸膛。里头那颗心脏和它的血肉一起，被搅得粉碎，再也拼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