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陆，”傅以颜腾出手来摸了摸陆诗逸脑袋，“你应该……高二了吧？”

她只记得出国前，陆诗逸还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。

这几年忙于学业，加上她并不想对着傅文成，她鲜少会回家，记忆已然变得有些模糊了。

她还真不太确定，陆诗逸现在读到几年级了。

“对。”陆诗逸朝着傅以颜眨了两下眼睛，虽然不明白她要问什么，却依旧乖巧地应答。

“明年高考？”

“是……”

“想好目标院校了吗？”

突如其来的严肃让陆诗逸有些无所适从。

她扯扯嘴角，十指不自觉地纠缠到一起，低声应道：“可以的话，我想留在京市。”

从前这个家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，可现在不一样。

傅以颜闻言没说什么，只若有所思地将手撑在车窗边，一手扶着方向盘，看着路灯疾驰。

两人虽是名义上的养姐妹，可彼此都心知肚明，陆诗逸甚至跟她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。

说白了，完全可以当作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
刚来傅家的那些天，陆诗逸虽一直觉得傅文成就是杀死自己父亲的元凶，可她不过刚刚十岁，手无缚鸡之力，也只能佯装乖顺地在傅家苟活。

傅文成常常教导傅以颜，要将陆诗逸当亲生妹妹看待，要和傅见深一视同仁，不能有所偏颇。

起初她觉得这也不过是些场面话，是他少得可怜的良心作祟。

可后来她发觉，傅见深能得到的玩具衣服珠宝，她也一样能得到一份。

甚至于傅见深不被允许随意交友，而她却有交朋友的自由。

她曾经也天真地以为，自己能融入傅家，能真正地成为傅家的一份子。

直到某日，她撞见傅以颜在傅文成的书房里被斥责。

她亲耳听着傅文成破口大骂，那面相狰狞得她几乎不敢认：“你对她那么上心做什么？你不会真把她当你自己的养妹吧？傅以颜你给我认真听好了，你真真正正的妹妹，只有傅见深一个。集团以后是要交给你的，你很应该学会管理好自己的精力。一个司机留下的野种，不值得你费心思，我们傅家供她读书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
傅以颜背对着她，她没办法看清傅以颜的神情，只知她一直默声，不曾应答。

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唇，好让自己屏住呼吸，忍住抽噎声，免得叫傅文成察觉。

这事埋在她心里许久，以至于到现在她想起胸口都不自觉地抽痛。

陆诗逸紧紧攥住了拳头，短甲几乎完全嵌进了掌心里的软肉，蹙着眉打量傅以颜。

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傅以颜看看她。

哪怕只是一个目光，她都可以确信，傅以颜和傅文成并非是一类人。

可傅以颜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，深邃的眉眼像是深渊，一不留神就将她吸附进去。

她从来都看不透那双眼睛，也摸不透傅以颜的心。

空气凝重得她无法汲取任何一丝氧气，连大脑都不自觉地缺氧。

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了，连隐约能闻见的玫瑰香气都像是她的致幻剂。

心灰意冷之际，傅以颜的声音总算从她身侧传来。

“京市……挺好的。”

陆诗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。

是傅以颜的话，将勒在她脖子上的绳套取了下来。

她怯生生地仰着脖子望向她，不知死活地想要汲取更多养分：“那，如果我考上了，以颜姐可以陪我吃饭庆祝吗？”

明知道是饮鸩止渴，明知道傅以颜的未来里不一定有她，可她还是想问。

傅以颜紧绷的神色缓和许多，笼罩在两人间的阴郁也像被她扬起的嘴角挥去。

她扬了扬眉，低哂道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陆诗逸无意识地重复傅以颜的话，缓缓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。

一言为定。

她一定会考上的。

……

陆诗逸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，双腿盘在电竞椅前，将耳机连接电脑，不停地按动鼠标。

今天录的素材实在太多了，几周后就是期末考了，再然后她就得升高三，估计也不太有可能有这周末这样的空闲，她打算今天一口气把所有的片子都剪好。

这个账号她已经做了两年了，剪辑起来愈发地熟练。

陆诗逸操纵着光标在电脑上翻飞，打轴，配字幕，对音轨，一气呵成。

她先把其中一个视频发出去当作今天的更新，而后又接着投入到下一期视频的剪辑中。

剪完一张内存卡，她又从微单的卡槽里取出今天新放进去的内存卡，插进读卡器里。

画面将傅以颜在她耳边的怯怯私语录了进去。

声音传入入耳式耳机，有了几分失真，傅以颜的轻语听上去更加暧昧了。

“最后一个了，夹坏了就没有了。”

陆诗逸甚至能感受出来，傅以颜说这话时的神情有多么温柔。

她眉眼带笑，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语气在逗她玩。

“呵，”陆诗逸忍不住勾了勾唇，又用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按了按，将嘴角向下压，“幼稚。”

以颜姐也没她想象中那么成熟嘛。

陆诗逸不自觉地反复重播这一片段，犬齿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