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再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如同在衣服上绽开的墨花。“我想看看他,哪怕就站在床边看一眼也行啊,不用说话,就告诉他我们都在,别让他一个人琢磨那些烦心事了……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……”
汤米按住艾莉微微颤抖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,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,试图让她平静下来。他目光沉了沉,对医生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刚松快又被强行按下去的沉郁,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,失去了刚才的光亮:“我知道了,谢谢医生。”他空着的眼窝方向对着病房门,仿佛能穿透那扇薄薄的门板,看到里面那个躺在床上、眉头紧锁的男人,正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。
“让他静一静也好,”汤米侧过头,用没受伤的那只眼睛看向艾莉,语气放缓了些,像潺潺的流水般温和,“他那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,琢磨不透的事能在心里憋出火来,越急越理不清头绪。咱们在这儿等着,等他自己想通了,愿意见咱们了,自然会叫人。”
他抬手替艾莉擦了擦眼泪,指尖带着些微粗糙的暖意,像晒过太阳的木头,温暖而踏实:“别急,不差这一会儿。他都熬过来了,咱们再等一等又算什么。”走廊里的风似乎停了,阳光在地面投下的光斑安静得像在计数等待的分秒,一分一秒,都带着沉甸甸的期盼,压在两人的心头。
艾莉猛地转过身,眼眶里还含着泪,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,随时都会滚落下来,砸在地上。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急意,像被点燃的引线,随时可能爆发:“汤米,你为什么要听医生的?”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,指节泛白得几乎要透明,“他一个人在里面肯定不好受,后背的伤那么疼,心里又装着那么多事,我们明明就在外面,为什么不能进去陪着他?哪怕只是坐着,让他能看见我们也行啊,至少他知道有人在守着他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,泪痕清晰可见,像一道道浅浅的沟壑,记录着她的担忧与委屈,语气里满是委屈,像个受了委屈却无人理解的孩子:“他刚醒过来,说不定正盼着有人在身边呢。医生说让他静一静,可他心里那些事,憋着才更难受啊。他那个人,什么都往心里藏,藏久了是会炸的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她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,声音发颤,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就想进去看看他,哪怕不说什么,就站在那儿,让他知道我在……让他知道我没走,一直在这儿等着他……”
汤米揽住艾莉的肩膀,轻轻往长椅那边带了带,像是在给她一个坚实的支撑,让她能靠着平复情绪。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,仿佛承载着过往的诸多经历:“我知道,我哥的心情。他心里头那片乱麻,我太熟悉了,从小到大,他总是这样。”他望着手术室的门,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内心的思绪打着节拍,“他那性子,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,像头倔强的老黄牛,再重的担子也不肯吭声,宁愿自己默默承受。当年莎拉走的时候,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,谁叫都不应,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——心里越乱,越怕人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越想一个人扛着,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。”
他侧过头,看着艾莉泛红的眼眶,那里还蓄着泪,像蓄满了水的池塘,稍一晃动就会溢出:“现在这样,多半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是复仇的火在烧,还是怕护不住咱们,他得自己先掰扯明白,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。那是他心里的结,别人解不开,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松开,旁人再着急也没用。咱们急也没用,等他理顺了,想通了,自然会敞开门让咱们进去,到时候他想说什么,咱们听着就是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,那是岁月和经历留下的印记。他抬手按了按空着的眼窝,那里的纱布又有些湿润,大概是泪水浸湿了它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般云淡风轻:“你看我这模样,少了只眼睛,刚开始也觉得天塌了,觉得这辈子都完了,谁劝都没用,整日里浑浑噩噩的,不也得自己慢慢熬?慢慢想明白,日子还得过,仇得报,但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得好好活,不能总被过去的事困住。有些事,旁人帮不上,只能靠自己想通,谁都替不了,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。”
艾莉低下头,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,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,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手背上,烫烫的,像一颗颗带着温度的珍珠。她知道汤米说的是对的,乔尔就是那样的人,固执又别扭,可心里的担忧像野草一样疯长,怎么也压不住,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心房。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两道相依相偎的剪影,在漫长的等待中,期盼着门内的人能早日走出那片迷雾,敞开心扉,与他们再次相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