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翻墙、走山路、昼伏夜出。吃了很多野果,也偷过人家晾在院子里的干粮。”树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别人的事,“有一次差点被抓住,跳进河里游了一夜。河水刺骨,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”他停顿良久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但我想到你还在外面……我就没死。”
兰低下头,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,闷声唤道:“哥哥……”
不远处,奈奈看着这一幕,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,鼻音浓重地低语:“怪不得兰那段时间老是往溪边洗药草,一蹲就是半日,手都泡得皱巴巴的……”
桃华没有说话,只静静看了奈奈一眼,既没阻止,也没附和。
树伸出手,像从前那样,轻轻落在她的发顶:“没事了,我又没死。”
夜色沉得像浸了水的铁。几道极轻的脚步声划开晚风,泉奈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之外。
“他们还想让你死在宇智波。”他没有靠近,只在阴影里站着。写轮眼并未亮起,那对黑眸安安静静地落在兰身上,“你之前在族地救人时,有人想借宇智波政的手除掉你。如果你死在宇智波的领地上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后半句无声地砸在所有人心上:千手会认定是宇智波动的手。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两族关系,会被一具尸体彻底砸碎。
兰缓缓坐直,低下头,忽然觉得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她把自己的手心贴在膝盖上,感受着那一点迟钝的触感,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这里。她不知道有这么多双手、这么多条暗线,早已布好,只等她踩进去。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步,都有人在暗处为她标好了落点。
树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没事了。我回来了。你没事了。”
兰把脸埋进他腿上,闷闷地:“我没事……”
泉奈站在那里,看了他们一会儿,低下头,将手中的文书展开又卷起:“羽衣的事,宇智波会处理。不会再有下次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身影融进夜色。
兰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又望向远处——扉间仍站在原地,斑、柱间、桃华……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篝火旁,没有人走近,也没有人离开。
风吹过来,将最后一堆火星吹灭了。夜色重新合拢。
兰趴回他腿上,闭上了眼睛,像很多年前那样。树的手还落在她发顶,一下,又一下,很慢,很稳。
远处,扉间依旧站在原地。从开始到现在,他未曾移动。他看着她趴在树腿上的样子,看着风吹乱她的头发,看着那只宽大的手掌如何笨拙又坚定地给予庇护。他松开了一直按在胸口的那个拳头,那几枚铜板不再硌人,只是温热地贴着心跳。
风吹乱了他的白发,他任由它吹着,没有动。
风还在吹,夜色没有尽头。但有些东西,从今晚起,不需要再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