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俗。”
“集体舞?”
“没那天赋。”
“小品?”
“谁写剧本?”
众说纷纭,但一直没有定下来。
后来杨子凌拍板了,全班一起唱《感恩的心》。
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,但杨子凌向来专制,一拍桌子:“就唱这个,要么参加,要么台下坐着去。别的班都有一个美好回忆,你们就只有给人家鼓掌的份儿!”
众人自然不服,之前的拔河比赛已经特殊了一次,这次再不参加,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。
但大家都没什么兴致,除了排好了队形,跟着唱了几遍后,就没有别的练习了。
有人记不下来歌词,还决定到时候在手上打小抄或者把小抄藏在前面同学的背后。
杨子凌并不关心他们练到了什么程度,只是通知他们:“明天上午体检,七点学校门口集合,不要吃早饭。”
一听说体检,几个同学紧张起来:“老师,要抽血吗?”
杨子凌不明白他们在怕什么:“不就是抽个血么,那么细的针管,忍一下也就过去了,至于怕成这样?”
“很疼的~”有人小声道。
杨子凌不屑一顾,让周紫辰把每个人的体检单发下去。
陆樊那个……杨子凌私底下给许今依:“告诉他,明天体检。”
许今依没接:“杨老师,我见不到他,还是让范思淮给他吧。”
杨子凌也没多问,让她走了。
第二天,队伍集合好便去了本地最权威的第一医院,老师负责指挥安排,许今依往后看了一眼,范思淮和葛荇排在后面,身旁没有陆樊。
队伍实在太长,项目又多,已经到了中午,杨子凌看了看时间,对已经做完的周紫辰道:“进去通知一下同学们,体检完后可自行回家,不必在外面集合了。”
周紫辰点点头往里走,迎面见到许今依出来,她太瘦了,脸色也不太好看,估计是抽了血身体不太舒服。
周紫辰赶紧递给她一个面包:“杨老师说不用集合了,你先吃点东西,回去好好休息休息。”
“谢谢。”许今依的确不太舒服,接过面包,与她告别。
周紫辰往里面走,同学们比较分散,有人在抽血处,有人排心电图,还有人在卫生间。
医院很大,病人很多,周紫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,竟然转到了住院部。
她赶紧想顺着楼梯往下走,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擦肩而过。周紫辰突然顿住,慢慢转头,对着那个背影不确信地喊了一声:“许老师?!”
陆建深脚步一顿,俯低身子,既是保护,也是询问。许素梅轻轻拍拍他的手臂,让他把轮椅转过去。
周紫辰一看到许素梅的正脸就哭了。
这哪里还是她熟悉的班主任,许素梅的面色是一片透着灰败的蜡黄,不见半点血气,脸颊凹陷干瘪,颧骨高高凸起,皮肉松垮地贴在骨头上。
“许老师,您……您怎么……”
离得近了,周紫辰才发现她浑身上下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,双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青筋突兀地爬在薄如蝉翼的皮肉上,指尖泛着冰凉的青白。
她还努力地笑笑:“我听说,你们今天高考体检是吗?”
周紫辰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:“是……是体检……”
许素梅颤颤巍巍地抬手,摸了摸她的头:“好孩子,老师没什么大事,不哭了。”
周紫辰捂着脸,拼命点头。
“我要回病房了。”许素梅慈爱地看着她,“你这孩子很聪明,就是有点不踏实,写题的时候一定要认真读题,多检查几遍……”
“另外,老师想请你,不要把我……这样告诉依依……”
周紫辰点点头,目送着那个男人推着许老师进了病房。
她满脸泪水,想快步离开,脑中却一次一次映出许老师那张已经脱了相的脸。高考后,他们会奔向远方,会看到更大的世界。可许老师……也许再也见不到了……
周紫辰是班长,尽管之前很多人偷偷骂她是许素梅的狗,但她一直觉得,是同学们没有看到班主任的好。
许素梅严厉,不苟言笑,不通人情,却实实在在帮他们提升了成绩。
想到这里,周紫辰又想哭了。
*
病房里,陆建深扶着许素梅在病床上躺好,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,窗户半开着,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。
许素梅感慨了一句:“日子过得真快,快夏天了。”
陆建深坐在陪护椅上,轻轻握着她的手:“是啊,等依依……和小樊高考完,咱们一家人就去旅行好不好,你想去哪里?”
许素梅努力提了提嘴角:“哪里都好,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……”
陆建深眼圈泛红,牙死死咬住,强忍着不落下泪来。
他想说什么,这时,有人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