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郁浔看着视频来电的头像——月牙儿眯着眼躺在清瘦的手心里——这是那天他拍给季辰珩的照片。
见沈郁浔迟迟不接，傅承谦便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，他抬手示意：请接，不用管我。
沈郁浔低声说了句抱歉，一边推开包厢的门，一边接通了电话，在指尖按下按钮的瞬间，季辰珩的脸占据了屏幕，随之一道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，“杀青快乐呀哥哥！”
门关上了。
傅承谦叹了口气，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门外，沈郁浔靠在走廊，见季辰珩身后的背景不像是锦澜苑，于是问道：“这么晚了你不在家？”
“哥哥，这就要查我的岗啊，”季辰珩笑得一脸荡漾，“来，隔着屏幕亲我一口就告诉你。”
沈郁浔：“少自作多情，随便问你一句你就要上天？”
或许是方才傅承谦的告白太过措手不及，沈郁浔到现在仍觉得尴尬不已，方才不知不觉喝到胃里的红酒都在一点一点蒸发到脑子里，扰得他模糊不清。
这种氛围倒衬得季辰珩的不着调令人放心很多。
沈郁浔看着屏幕里的季辰珩向后捋了一把头发，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高耸的眉骨，帅得惊心动魄，这人仍笑着问，“罗导这么小气，应该没给你们办杀青宴吧。”
沈郁浔的睫毛簌簌颤抖了一下，他将头撇开，喉结上下滚动一圈，才道：“猜对了，没有奖励。”
屏幕里那人拖着长音“嗯”了一声，“我不要奖励，该奖励的是我们辛苦的沈老师才对，又为祖国电影事业发展献身了，什么时候回来？月牙儿说要给你接风洗尘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的票，”沈郁浔说，“月牙儿瘦了没？”
季辰珩低低地笑了一声，“哥哥，怎么还惦记着让月牙儿挑战阿拉斯加呢，咱们邻居没有养大型犬的，让小猫学跆拳道是不是太为难他了。”
他这话，说的好像锦澜苑就是月牙儿的家似的，全然没提他们父子两个不过是借住在沈郁浔家里。
沈郁浔酒喝得不多，也不上脸，他微微低着头，季辰珩看不清那双清亮的眸子，也就不知道此时那双眼睛已经有点儿涣散了。
“哥哥？”
季辰珩轻声叫了他一下。
“嗯。”沈郁浔心里头还惦记着月牙儿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道，“那也要学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他自以为自己跟季辰珩你一句我一句聊着闲天，可真实的情况是，他的声音又小又黏黏糊糊，电话那头的季辰珩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朵边上，才勉强分辨出他说了什么。
“要学要学，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看看有没有场馆愿意教小猫练跆拳道。”
许久，沈郁浔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郁浔，不舒服吗？”
电话里冷不丁地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，季辰珩连忙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到眼前来——屏幕里取而代之的是傅承谦的脸。
季辰珩和傅承谦大眼瞪小眼。
季辰珩错愕道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！”
“该是我问你才对吧，”傅承谦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季辰珩，一个始终长不大的孩子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，他嗓子低沉没有起伏，说，“我们两个好好地吃饭，你打电话吵什么？”
季辰珩：“……”
季辰珩：“？？？”
醉酒的感觉彻底上来了，沈郁浔摇了摇头，迷迷糊糊间他看见傅承谦出来，于是低声道歉：“承谦哥，对不起，我要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管自己的手机正在被另一个人拿着，扭着头就要走。
“跑什么？”傅承谦揽着沈郁浔的肩膀，将他拉了回来，“不就说了句喜欢你，不接受就不接受，怎么连哥都不要了？”
他这话说出口，完全没避着季辰珩，或许是他不在意别人知道，亦或许是他故意在季辰珩面前明牌了。
从听见傅承谦第一句话开始，便火急火燎穿裤子穿鞋的季辰珩，甫一听闻这句更着急了，“连葡萄汁我都哄着我们家宝宝喝，你这个比季辰珃都大三个月的老男人竟然给他灌酒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？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你是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的人！”
“思想干净点儿行不行？”傅承谦盯着屏幕撂下最后一句话，“他每一次杀青我都会来给他庆祝，你做不到的事情还不允许别人来做了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他貌似也没同意和你在一起。”
电话倏地被挂断。
谁们家第一次表白就会成功的，没同意和我在一起又怎么了，我就乐意对沈郁浔好不行吗？这次杀青没能给沈郁浔庆祝，他也不后悔。
季辰珩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，他会为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负责。
季辰珩往后颈贴了一贴信息素抑制贴，不放心又叠加了两层抑制喷雾，然后急冲冲推开门，正好撞上来医院看他的季辰珃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季辰珃眸光一凛，将季辰珩拦在隔离室门口。
季辰珩深吸一口气，“哥你来得正好，让医院给我开一针强效抑制剂，一晚上就行，我明天回来。”
“你作什么妖？！”季辰珃厉声道，“上回还没给你长记性是不是！”
“我都在医院里躺两个月了，早好差不多了，”季辰珩说，“你不去别挡着我的路，我去。”
季辰珃不让：“早好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躺着，不去追你那心上人？”
季辰珩莞尔一笑：“谢谢提醒，我这就去。”
季辰珃血压噌噌往上升，“沈郁浔又出什么事儿了？我让人去看看。”
“没事儿，就是我想他了，你让人去看不顶用。”季辰珩妥协道，“算了，不打抑制剂了，给我多拿两盒抑制贴行不行？我就去看看他。”
想一出是一出，季辰珃完全相信季辰珩这个理由，他道：“是你说不让我们告诉沈郁浔，自己在隔离室里躺了两个月，结果现在你又要去找他，还是大半夜的，你这病来的莫名其妙，好不容易能控制一点，你就不能稳重点吗？”
季辰珩笑道：“我都两个月没见他了，还不够稳重吗？”
季辰珃：“……”
跟这种人简直没办法交流。
“明天几点回来。”
“不知道，看心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