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中，他从睡梦中醒来，清晰地感觉到——

腰废了。

还有腿。

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捶打了一番，浑身酸痛无力。他费力地睁开眼，发现屋内一片昏暗，再一转头——

身旁又空了，只有床头的小灯还亮着。

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折腾下地，拉开窗帘，就看见楚维正独自一人站在外面的露台。

夜色乌沉，天边泛着红，整个城市还在低气压的天地间沉睡着。

梁萧晗穿上外套，打着哈欠推门出来，问道：“你在外面待着做什么，不困吗？”

楚维回头，见是他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出来做什么？不难受吗？”

梁萧晗：“……”

他脸上的表情只复杂了一秒，很快，就拿出他天不怕、地不怕、疼也不怕、结实耐用的男子汉气概，镇定且体贴道，“不难受，我出来陪你站会儿。”

楚维却笑了，又问：“在浴室站了那么久，还没站够？”

梁萧晗：“……”

他想打人。

对，没错，想打的就是眼前这位。

他岂止是站够了，他简直是站得够够的！

从浴屏里面，再到外面，到洗漱池，从后面，再到正面，从双脚，再到单脚，他一直都、站、着！

而楚维掐着他的腰，在他耳边，像下蛊一样哄着他说：“梁萧晗，你很适合站着。”

他当时就是鬼迷心窍，居然就那么听话一直站一直站各种站，站到腿软，站到双腿颤栗发抖差点跪地上！

见梁萧晗一脸要发作的样子，楚维适可而止，忍着笑说：“下次不让你一直站着。”

“下次？”梁萧晗惊叹楚维这不动声色的脸皮厚度，“说好的一人一次，下次怎么来我说了算！”

楚维见他这炸毛的模样，顿时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笑得明眸皓齿。

梁萧晗心疼自己三秒，手肘撑着护栏，咬牙切齿地盯着楚维这张笑起来格外好看的脸，开始在心里盘算“下次”的复仇计划。

等笑够了，楚维伸出手，把他拽近了些，叫他的名字：“梁萧晗？”

“嗯？”梁萧晗一脸狐疑地看他。

楚维看着他，正色道：“你有想过未来吗？”

梁萧晗觉得话题换的太快，挑眉道：“未来？”

楚维嗯了一声，继续问：“未来会在哪？会做什么？”

“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？”

“就是……突然想问。”

“哦，我说我未来长大了想当科学家，行吗？”

楚维当他是在开玩笑，牵起嘴角轻笑一声，然后转过身，手肘搭着围栏，将视线投向眼前的城市，没再说话。

梁萧晗看出楚维有心事，靠近他，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楚维轻轻吸了口气，没什么表情地重新开口：“今天早上，我妈给我打电话，谈到了未来关于我的一些打算。”

梁萧晗愣住，下意识就问：“什么打算？”

楚维沉默了一会，转头看他，答非所问：“梁萧晗，你有什么特别舍不得的东西吗？”

“当然有啊！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你算不算？”

楚维一听，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溢出一丝笑意，“算。”

梁萧晗用肩头撞了他一下，“那你呢？”

楚维一时没应。

他极目远眺，望向这座城市遥远的天际，慢慢开口：“以前，很小的时候，我有很多舍不得的东西。后来，慢慢的，我舍不得的东西越来越少……”

“现在呢？”梁萧晗问。

现在……

楚维收回目光，转过头，安静地看着梁萧晗，视线逡巡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，微微弯起的杏眼掠过一缕轻盈的光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而是倾身向前，偏过头，轻轻吻住了梁萧晗。

一个不带任何情/欲的吻，带着暖融融的温度，让梁萧晗心头怦然一跳。

在这个冬日，天还未亮的清晨。

寂静中，几丝凉意落在脸上。

两人抬头发现，下雪了。

细细小小的雪花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光顾了这座城市，仿佛童话世界终于迎来了华彩的开幕。

梁萧晗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突然汲取了什么能量，顿时干劲满满，一把搂住楚维，信誓旦旦地说：“楚王，我觉得，我未来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。”

“怎么个厉害法？”楚维笑了：“了不起的梁萧晗？”

梁萧晗也笑了，眼里带着促狭，凑到楚维耳边压着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各方面的厉害。”

楚维拖长着调子配合着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说真的，”梁萧晗收起调侃，把楚维搂得更紧了些，正色道：“我未来一定要成为厉害的人，是那种能改变世界，能让你为我感到骄傲的那种厉害。”

他亲了一口楚维，又说：“你也会很厉害，也会是我的骄傲。”

楚维看着梁萧晗眼里亮晶晶的神采，心想，就算太阳出来了，也不会有眼前这双眼睛灿烂耀眼。

他甚至，现在就已经心生骄傲与自豪——

“嗯。”

让彼此骄傲的未来。

（第二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