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他抽出自己的数学作业和笔袋，摊开在桌面上，拿起笔，开始写题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还有Orange在角落啃骨头的细微咔嚓声。
梁萧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。可是，那些原本清晰无比的公式和定理，此时此刻像蒙上了一层雾，变得模糊不清。韩旭那个该死的问题像魔音穿脑一样，在他耳边立体声环绕循环播放——
“谁上谁下？” “谁上谁下？” “谁上谁下？”……
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、缓慢地朝旁边瞥去。
楚维微微低着头，侧脸线条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流畅。长而细密的睫毛低垂着，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鼻梁高挺，唇色是淡淡的粉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。宽松的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，接住了发梢滴落的一滴水珠……
梁萧晗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，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咚地擂鼓，震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连忙收回视线，可是！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已经飙起了方程式，还是F1级别的！
他越想脸越烫，呼吸都有些不稳。卷子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，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着，洇开一小团墨点。
忽然，他感觉鼻腔里激起一股暖流——
不好！
他连忙抬起一只手捂住鼻子！
“怎么了？”楚维停下笔，侧头看过来。
他发现梁萧晗的新卷子，摊开半天，却一个字没动，笔尖悬在纸上，人却明显神游天外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奇怪的不安。
梁萧晗看了一眼楚维，拿开捂住鼻子的手，低头瞥了一眼。
呼——
还好还好。
他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脑子里废料过载而流下什么不文明的红色液体，顿时松了口气。
“你哪不舒服吗？”楚维蹙眉。
“没，没什么。”梁萧晗揉了揉鼻子，心虚地别开脸，声音闷闷地，“就是鼻子突然不舒服。”
想到楚维根本不知道他此刻正痛苦地、完全不受控制地烧着大脑的CPU在飙车，他崩溃得在心里捂脸哀嚎——
哎……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！
T_T
楚维越发觉得不对劲，身体朝梁萧晗这边倾了倾，靠得更近了些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那股清爽温热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郁，带着强烈的存在感。
梁萧晗闭上眼，捏着拳头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……
真是要命。
忽然，他脑子一热，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，二话不说抓住楚维的肩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——
一个急切又急躁的吻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楚维的唇上。很轻，很快，带着一丝慌乱的热度，一触即分。
梁萧晗像是被自己的这个举动吓到，又带着点豁出去的理直气壮，气势汹汹地说：“我就是，突然想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力！”
楚维愣了一下。
刚才那个吻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然后，他看着梁萧晗气鼓鼓的样子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：“你就是在想这个？”
这人怎么这样，亲完别人，自己却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。
“啊，”梁萧晗干巴巴应到，“不行吗？”
梁萧晗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大骂自己，居然因为韩旭他们开黄腔就把自己弄得一脑子黄色废料。
他还有一种被男朋友比下去的气急败坏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楚维总是这么淡定从容，八风不动，坐怀不乱？
不像自己，窘态百出。
他有些挫败地觉得，自己在男朋友面前一点都不酷。
楚维看着眼前那双总是自信飞扬的眼睛，此刻因为紧张和羞恼显得格外明亮的样子，心里某个地方不由得软了一下。
“还要吗？”他忽然问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些。
“……啊？”梁萧晗还在跟自己怄气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楚维没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然后，不等他回答，楚维微微向前倾身，吻了回去。
动作很轻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重。不同于梁萧晗刚才的“突袭”，这是一个缓慢而清晰的回应。
微凉的唇贴合在一起，带着彼此呼吸间温热的气息，没有经验，全凭本能，笨拙地探寻着对方的温度。
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擂鼓般放大，震耳欲聋。
Orange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，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，歪着小脑袋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书桌前两个靠得很近、气息交融的人影。
梁萧晗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的喧嚣、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楚维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刚才第一下亲得太着急，这一次，他甚至能品出楚维的牙膏是薄荷海盐味的。
凉凉的，还……甜甜的。
就在他快要晕头转向的时候，楚维扶在他腰间的手，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，忽然间——
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，倏地从腰处窜起，沿着他的小腹一路向下，猛烈地炸开！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、源自身体最深处的、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悸动！带着燎原之势！
“唔！”
梁萧晗忽地睁开眼，手忙脚乱地推开楚维，倏地站了起来！身下的椅子因为这剧烈的动作，“唰”地一声向后滑开！
正津津有味看“现场直播”的Orange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“嗷呜”一声从小窝里蹦了出来，牛骨都掉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！”
梁萧晗扶着桌沿，弓着腰，狼狈地清着嗓子，耳根连同脖子都红透了。
“那个，我……我，”他语无伦次地四处乱看，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。
就在他整个人窘得快要冒烟的时候，他注意到书房敞开的门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抬腿就要往外冲：“我要去洗手间！”
下一秒，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！紧接着，是椅子再次划过地板的声音——
楚维也站了起来。他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，这才搞清楚梁萧晗到底怎么了。
饶是梁萧晗再怎么脸皮厚，这一时半会也觉得羞愤难当，恨不得原地消失！
“咳，我觉得，”梁萧晗别开脸，抬手指着书房门的方向，艰难开口：“我需要出去冷静，对，冷静一下！”
楚维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，非但没有松手，反而手上使力，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回来，推靠在书桌的边缘，欺身上前。
他微微偏头，温热的呼吸拂过梁萧晗的耳廓，一字一句，低沉清晰，带着一丝沙哑，清晰地烙进对方的鼓膜：
“梁萧晗，你别忘了，你现在有男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