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下都是从发根到发梢,不急不躁,遇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一停,用手指捏开那个小小的纠缠,再接着往下。
源月川闭着眼,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帮自己梳头是什么时候了,也可能根本没有过。
对他来说。
米特和小杰总是很奇怪,没有义务照顾他,却会记得他不喜欢吃什么。
会在半夜发现他没睡,会因为他少吃一碗饭皱眉。
真是烦人的富力士,老是做些让人为难的事。
米特垂下眼。
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镀出一层暖色,月川总是没什么血色,明明这段时间被强制按时睡觉、按时吃饭,可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。
这孩子总喜欢缩着。
坐着时缩着,发呆时缩着,连睡着以后也会下意识蜷起来,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足够安全的角落。
借住要道谢,吃饭要道谢,连递给他一杯水都会道谢。
礼貌得过了头,他接受善意的时候,总像是在提前道别。
米特有时候会想,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,才会让一个孩子养成这样的习惯。
胃口也不好,却给什么吃什么。
直到熟悉以后,她才发现这孩子其实挑食得厉害,不喜欢吃肉类,不喜欢太甜的东西……
每次吃饭都像在完成什么艰巨任务,能磨蹭半个小时,最后还要可怜巴巴地撒娇看着她。
想到这里,米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膝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脑袋,有些茫然地看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米特伸手把翘起来的碎发压下去。
“没什么,感觉你最近好像特别黏人。”
源月川瞬间移开视线。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得很快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米特偷笑了一下,太可爱了。
源月川盯着她看了两秒,慢吞吞把脑袋靠了回去,像只重新找好位置的猫,地毯深处的绒毛被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。
米特看着这一幕,有些恍惚。
这段时间,他越来越喜欢待在有人的地方。
明明刚来的时候,总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。
如今却会在饭点准时出现,会抱着游戏机赖在沙发上不肯挪窝,会趴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。
仿佛正在一点一点的慢慢习惯这里的一切。
可偏偏是这样,米特有时候才会更加清晰地意识到。
他终究不会属于这里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落在柔软的发顶,停留了片刻。
她其实一直都知道,月川和小杰不一样。
月川很少主动索取什么,给什么就接着。
好像无论得到什么,失去什么,他都能平静接受。
有时候米特甚会觉得,这孩子身上有种奇怪的轻盈……
仿佛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留恋。
所以才总让人忍不住想对他更好一点,想多留住他一点。
“米特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来以后还能吃到炸虾吗?”
米特愣了一下,她原本以为月川会问猎人考试的事。
结果他最后问出口的,却只是炸虾。
她感觉心软软的。
“当然可以,你想吃多少都行。”
源月川低声说:“那我要双倍。”
“好。”米特一边答应,一边伸手轻轻梳顺那缕打结的头发。
源月川抱着抱枕,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边角。
他低下头,感受到了头皮的轻柔的拉扯感,不痛反而痒痒的。
像是用羽毛轻轻扫过一样,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怀里的抱枕想缓解这种痒意。
片刻,才慢吞吞开口。
米特看着他的动作,听见了很轻的一句。
“那小杰……应该会早点回来的。”
少年越说声音越小,后半句几乎快融进午后的阳光里。
像是不想被听见,但他又明知道会被听见。
木梳停顿了一下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阳光落在地板上。
米特低头看向他。
源月川依旧垂着脑袋,像是在研究地毯上的花纹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他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发丝间,那点泛红的耳尖彻底暴露出来。
米特弯起眼睛,语气带着笑意说:“嗯。”
“我等你们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