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决定出海的那天夜里,顾怀瑾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,脚下是深蓝色的、深不见底的海水。天上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、像洗不干净的抹布一样的天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,光纹亮得刺眼,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,像一条狂奔的河。她想迈步,发现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——低头一看,是海藻,绿色的、滑腻腻的、从深海伸上来的海藻,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她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浑身是汗。萧衍睡在她旁边,呼吸很平稳。她坐起来,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——光纹还是亮的,但银色的丝线不再流动了。不是不流了,是流不动了。因为它们被一道裂缝挡住了。玉佩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,像一道闪电劈在了玉石上。
顾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月光仔细看。裂缝是真的,不是梦。玉佩裂了。
二
她闭上眼睛,努力感受沈昭宁。以前,只要她闭上眼睛,就能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她——她的情绪、她的心跳、她的呼吸。这一次,什么都感受不到。不是模糊,是空白。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,突然断了。她睁开眼睛,又闭上,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。她握紧玉佩,手心被裂缝硌得生疼。
“沈昭宁,”她无声地说,“你在吗?”
没有回答。玉佩的光纹闪了一下,然后暗了下去。
顾怀瑾坐在黑暗中,手里握着那块裂开的玉佩,听着窗外风声。她不知道沈昭宁那边发生了什么,但她知道,她们之间的联系断了。
三
现代线·同一天夜里
沈昭宁从梦中惊醒。她梦到顾怀瑾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,脚下缠着海藻,怎么都走不动。她坐起来,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——光纹暗了,不是时亮时暗的那种暗,是彻底暗了。像一盏灯被吹灭了。她把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。一道裂缝,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,像一道闪电劈在了玉石上。
“江屿舟。”她推了推旁边的人。
江屿舟睁开眼。“怎么了?”
“玉佩裂了。”
江屿舟坐起来,接过玉佩,看了看。“什么时候裂的?”
“不知道。刚才做梦的时候。”
沈昭宁把玉佩拿回来,贴在胸口。以前,只要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就能感受到顾怀瑾的心跳。现在,什么都感受不到。不是模糊,是空白。
“她不见了。”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感受不到她了。”
四
江屿舟握住她的手。“也许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万一不是呢?”
“那就想办法。你不是说过,两块玉能让人穿越一次,就能让人穿越第二次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说得对。能穿越一次,就能穿越第二次。”
她把玉佩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,努力把顾怀瑾的形象在脑海中勾勒出来——英气的眉眼,左颧骨的浅疤,握匕首时稳得像石头一样的手。她努力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顾怀瑾,”她无声地说,“你在哪里?”
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