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丹盟的丹,从来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。
"我活下来了。"叶绛衣望着她,眼底那片死寂里,忽然燃起一簇极幽冷的火,"我吃了那么多丹毒,竟没死。后来我的身子,反倒成了天底下最毒的炉子。我能炼出世间最毒的丹,也最懂得怎么解毒。丹盟想留我,我却跑了。所以他们说我是魔道余孽。"
她顿了顿,那簇幽冷的火,渐渐熄了,只余满目的苍凉。
"这座古药塔,我从小便在里头进出。塔里的禁制,我比丹盟那些长老还熟。"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芷身后的石龛上,"小妹妹,你想找的东西,不在这前三层。"
白芷的心猛地一跳。"你知道我要找什么。"
"《无垢丹解》。"叶绛衣轻轻吐出这五个字。
白芷如遭雷击,霍然抬头,死死盯住她。
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《无垢丹解》。连许荆南,她也只在私下里说过。叶绛衣是怎么知道的。
"你不必这般看我。"叶绛衣淡淡道,"你决赛上补全的那道《青庚续元方》,走的就是无垢丹道的路子。化毒于无形,药材相生相济。这世上懂这套法门的人,早死绝了。我一看你那炉续元丹,便知道你身上藏着无垢丹道的传承。"
她向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。
"《无垢丹解》的全本,确实在这塔里。可它不在前三层,在第七层。"
第七层。
白芷的呼吸蓦地一滞。
叶绛衣在丹华台下留下的那句话,骤然响在她耳边。古药塔的第七层,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活着出来。
"为什么。"白芷的声音发紧,"为什么进第七层的人,没有一个活着出来。"
叶绛衣望着她,许久没有说话。塔内幽暗的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将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,映得愈发分明。
"因为第七层。"她一字一句,缓缓道,"供着一样东西。一样需要用活人神魂去喂的东西。"
她还未说完,塔内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沉、极闷的搏动。
像是某种巨物的心跳。
那搏动透过赤红的岩壁,一下一下,沉沉地撞进白芷的胸腔。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随之凝滞,一股极致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瞬间攫住了她。
叶绛衣的脸色,霎时变了。
"它醒了。"她猛地抓住白芷的手腕,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惊惶,"快走。它在找活人。"
白芷被她拽着,踉跄后退。她回头望去,塔内幽深的甬道尽头,那股古老的草木清苦之气,正一寸一寸地被一种腥甜腐败的气息所取代。
而那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搏动,正从塔的最深处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